天道宮,年輕一代弟子朱程,被內門真傳弟子雲翔的師尊蒼溪大長老傳喚訓話。
“你叫朱程,來自東域天道宗?”
“是的大長老!”
“聽說你們這一輩出了兩個金丹期弟子?為什麽隻有你一人拜入我天道宮。”
“回大長老,本來除了我還有一人,也踏入金丹期,還是一名女子,可是她不知好歹,竟然不願來神宮。反而去了玄天宗!”
“竟然還有此不知好歹之人?好大的膽子!”
“回大大長老,那女子名喚做冷璃,乃是一小宗門弟子,大比之時曾與弟子有賭約,她比試輸了是要做弟子道侶的,可是玄天宗勢力大,弟子不敢與之硬碰。
所以弟子忍辱負重。還望大長老做主。”
“真是豈有此理,玄天宗敢以大欺小,反了他們了。朱程你去玄天宗要人,老夫為你做主。”
朱程高興啊。
次日!
晨鍾撞過三遍,天道宮五色琉璃瓦上凝著的薄霜才緩緩化開。
第一縷天光斜斜切過巍峨的牌樓,落在漢白玉鋪就的寬闊演武場上,映得“天道恒昌”四個鎏金大字熠熠生輝。
空氣裏有新雪初霽的清冽,也有靈脈逸散出的、若有若無的紫氣。
朱程的叔叔是外門長老,是一名元嬰期高手,他來之後受叔叔庇護,不愁修煉資源,近水樓台先得月。
再加上他是金丹期,自然成為這一代新晉外門弟子大師兄。
朱程站在這片輝光與紫氣交織的起點。
一身月白織錦道袍,滾著玄色暗紋雲邊,腰懸青玉螭龍佩,頭戴紫金小冠。
麵皮是養尊處優的白,眉眼飛揚,是那種被宗門上下寵溺慣了的、理所當然的俊朗。
他身後,十六名同樣衣著鮮亮、修為不弱的師弟列成兩排,手捧錦盒玉匣,內盛靈丹、寶材、法衣、飛劍,流光溢彩,珠光寶氣,擺足了上宗提親的排場。
更後麵,一輛由四頭雪白靈犀駕馭的雲車靜靜懸浮,雲紋繚繞,華蓋垂珠。
“大師兄,”一個尖臉師弟湊近半步,壓低聲音,眼裏閃著興奮的光,“此番前去,定要揚我天道宮威名!那玄天宗近年愈發倨傲,早該敲打敲打。”
朱程嘴角噙著一絲笑,目光掠過演武場上晨練的弟子們那些或敬畏或豔羨的視線,最後落向西方天際。
那裏,層巒疊嶂之後,便是玄天宗的山門所在。
“冷璃…小美人…”他輕聲咀嚼這個名字,眼前彷彿已浮現一道清冷絕塵的身影,冰肌玉骨,拒人千裏,卻更激起了他骨子裏的征服欲。
長老說得對,什麽兩派合作大局,不過是維持表麵平和罷了。
玄天宗仗著祖上餘蔭,近年來幾個年輕弟子頗出風頭,連帶著對他們天道宮也少了些恭敬。
此番若能以提親之名,壓對方一頭,甚至……
“時辰到了,出發。”朱程不再多言,當先踏上雲車。
靈犀昂首長嘶,蹄下生雲,拉著華貴的車駕緩緩升空。
十六名捧禮弟子各自禦起法器,或劍或扇,或葫蘆或玉尺,化作十數道顏色各異的流光,緊隨雲車之後,浩浩蕩蕩,朝著西方迤邐而去。
氣派十足,引得下方天道宮弟子仰頭觀望,議論紛紛。
雲車穿雲破霧,不過半個時辰,玄天宗的山門已然在望。
與天道宮的金碧輝煌、張揚外放截然不同,玄天宗的山門倚著陡峭山勢,以巨大的墨色玄石壘砌而成,高聳入雲,質樸無華,隻有正中兩個筆力遒勁、似有劍意流轉的銀色古篆——“玄天”。
山門兩側是深不見底的斷崖,雲霧終年繚繞其間,唯有一條僅容三人並行的石階蜿蜒向上,沒入雲深不知處。
石階斑駁,生著墨綠苔蘚,透著歲月沉澱下的孤峭與冷清。
玄天宗共有七峰,因互不相連,都是獨立的存在。
主峰纔是宗門所在。
朱程的雲車在山門前那片不大的平地上落下,靈犀踏碎幾片薄冰。
他整了整衣冠,正要示意身後師弟上前通傳,目光卻是一頓。
山門右側,靠近崖壁的地方,有個穿著灰撲撲雜役弟子服飾的人,正背對著他們,慢吞吞地掃著地。
那人身形瘦高,動作顯得有氣無力,一把半舊竹掃帚在青石地麵上劃拉,發出單調的“沙——沙——”聲,在這空曠清寂的山門前,格外清晰,也……格外礙眼。
朱程皺了下眉。
提親的雲霞都快落到他們山門口了,玄天宗就派個掃地雜役在這兒?
連個正經迎客的執事弟子都沒有?他心中不悅更甚。
尖臉師弟察言觀色,立刻上前兩步,昂著下巴,衝著那掃地人的背影高聲道:“喂!掃地的!天道宮首席弟子朱程師兄前來拜山,要見你們執事長老,還不快去通報!”
掃地的人動作停了一下,卻沒回頭,隻是那掃帚在地上又輕輕劃拉了一下,慢悠悠道:“今日宗門有令,不見外客。”
聲音平平,甚至有點幹澀,聽不出年紀,也聽不出情緒。
“不見外客?”朱程氣笑了,他上前一步,月白道袍在微寒的山風裏拂動。
“我天道宮與玄天宗世代交好,朱某此來,更是奉宮內長老之命,有要事與貴宗相商。你一個雜役,也敢攔我?”
那掃地人終於轉過身。
鬥笠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見一個線條瘦削的下巴,和沒什麽血色的薄唇。
灰色的粗布衣袍空蕩蕩的,沾著些塵土草屑。
手裏拿竹掃帚,帚苗都禿了一半。
他像是沒感受到朱程身上的氣勢和身後那排場,依舊用那種幹巴巴的調子說:“說了不見,就是不見。”
“放肆!”尖臉師弟按捺不住,怒喝一聲,“你可知朱程師兄為何而來?是為求娶你們玄天宗冷璃仙子!此等大事,豈容你一個賤役阻撓?趕緊滾開,否則……”
“冷璃?”掃地人打斷他,鬥笠似乎微微抬了一下,露出小半截鼻梁,但目光依舊隱在陰影裏,“她已有道侶。”
平地一聲雷。
朱程臉上的矜傲瞬間凝固,身後那些捧著彩禮、原本趾高氣揚的天道宮弟子們也全都愣住。
山風卷過崖壁,發出嗚嗚的聲響,更添幾分詭異的寂靜。
“……你說什麽?”朱程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盯著那頂破舊鬥笠,一字一頓。
“她已有道侶。”掃地人重複,語氣沒什麽波瀾,像在陳述“今天掃了落葉”一樣平常。
“哈……哈哈!”朱程回過神,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裏充滿了荒謬與怒氣。
“道侶?冷璃仙子冰清玉潔,向來獨來獨往,玄天宗上下誰人不知?她會有道侶?還是你這種……”
他上下打量著對方那身寒酸到極點的裝束,嗤笑聲更響,“……掃地的‘道侶’?簡直滑天下之大稽!是誰?讓他滾出來見我!”
他身後師弟們也跟著鼓譟起來:“就是!胡言亂語!”
“定是這廝故意阻撓!”“師兄,何必與他廢話,直接打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