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決長老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她耳邊,也炸響在整個試劍台。
喧囂聲浪猛地拔高,又詭異地沉寂下去,無數道目光匯聚過來,好奇的,審視的,擔憂的,幸災樂禍的。
冷璃起身,動作有些僵硬。
她能感覺到,對麵那道黏膩的目光瞬間變得滾燙,幾乎要在她身上燒出洞來。
她一步步走上擂台。
赤袍的下擺拂過冰冷的玉石地麵,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對麵的朱程,嘴角噙著一絲誌在必得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像是在欣賞一隻終於走入籠中的珍禽。
沒有多餘的禮節,甚至沒有等裁決長老完全退開,朱程的身影驟然模糊!
好快!
觀戰席上響起一片低呼。
冷璃瞳孔驟縮,幾乎是憑借無數次生死搏殺錘煉出的本能,赤袖一揚,一麵烈焰凝成的圓盾擋在身前。
“嗤——!”
不是預想中的巨響,而是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朱程的掌風並非剛猛一路,而是透著詭異的灰敗色澤,觸及火盾的瞬間,竟將熾烈的火焰都侵蝕得黯淡下去,盾麵上出現清晰的掌印裂痕。
冷璃悶哼一聲,倒退半步,體內氣血翻騰,那禁製受到靈力激蕩,又開始蠢蠢欲動,散發寒意。
“冷師姐,何必如此見外?”朱程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帶著令人不適的親昵。
“你我兩宗,合則兩利。區區比試,何必傷了和氣?”
說話間,他攻勢不停,身形如鬼魅飄忽,灰敗的掌影從四麵八方罩向冷璃。
封死了她所有閃避的空間。
掌風過處,連擂台堅固的玉石地麵都留下道道焦黑的痕跡,嗤嗤作響。
冷璃咬緊牙關,舌尖嚐到血腥味。
她身法展到極致,在方寸之地騰挪,赤袍化作一團流動的火焰,不時有烈焰凝成的飛鳥、長鞭反擊而出,與灰敗掌影碰撞,炸開團團光焰。
場麵看上去激烈非常,火花四濺,罡風呼嘯。
但隻有身處其中的冷璃知道,她有多勉強。
每一次靈力輸出,都要分心壓製丹田的異動,十成威力發揮不出七成。
朱程的掌力陰毒刁鑽,每每從不可思議的角度襲來,逼得她險象環生。
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在刻意控製節奏,不急於擊敗她,更像是在戲耍,在消耗,在等待著什麽。
“嘖,熾陽宗的‘離火真訣’,在你手裏也不過如此嘛。”
朱程的聲音又一次傳來,這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冷師姐,若你此刻認輸,答應嫁入我天道宗,之前說的資源,依然作數。
我天道宗的‘九轉天道丹’,對你突破瓶頸,想必大有裨益。”
“做夢!”
冷璃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手中火焰長鞭猛地炸開,化作九條火蛇,噬向朱程周身要害。
這一擊她幾乎用上了全力,禁製受到強烈衝擊,反噬之力讓她眼前一黑,喉頭腥甜上湧。
朱程不閃不避,嘴角冷笑擴大,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怪的法印。
霎時間,一股更濃鬱、更令人心悸的灰敗氣息以他為中心爆發開來,那九條熾烈的火蛇撞入這片灰敗領域,竟如同泥牛入海,迅速黯淡、消散,連點火星都沒剩下。
“冥頑不靈。”
朱程低喝一聲,身形陡然加速,快到留下殘影,瞬間突破了火蛇消散後露出的空檔,一指帶著凝練到極致的灰芒,點向冷璃的肩井穴。
這一指若是點實,足以廢掉她一條手臂,更會引爆她體內本就岌岌可危的禁製。
冷璃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睜睜看著那索命一指迫近,全身冰涼。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住手!”
一聲暴喝如同九天龍吟,挾著滾滾怒火,從熾陽宗備戰區炸響!
一道身影裹挾著刺目的金光,以撕裂空氣的速度狂飆而來,人未至,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拳罡已經後發先至,狠狠撞向朱程那點出的一指!
轟!!!
拳指相交,爆發出遠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恐怖的能量風暴!
灰敗之氣與熾烈金光瘋狂對衝、湮滅,將擂台中央的防護光罩都衝擊得劇烈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狂暴的氣浪向四周席捲,靠得近的弟子紛紛驚呼倒退,修為稍弱者甚至被掀翻在地。
光芒稍散,隻見冷璃已被一道堅實的身影護在身後。
來人身材高大,穿著與冷璃同款的熾陽宗赤袍,隻是袖口領口鑲著暗金色的龍紋。
他麵容剛毅,棱角分明,此刻雙目赤紅,死死瞪著對麵的朱程。
胸膛因憤怒而劇烈起伏,周身散發著狂暴如火山即將噴發的氣息。
龍破天——冷璃的未婚道侶。
熾陽宗少宗主。
“朱程!”龍破天的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碾碎再吐出來。
“擂台比試,你竟敢下此毒手?!還敢口出狂言,辱我未婚妻清譽!”
朱程被那一拳逼退數步,衣袖破損,指尖微微顫抖,顯然接下龍破天含怒一擊也並不輕鬆。
但他臉上卻毫無懼色,反而勾起一抹更加令人厭惡的譏誚笑容。
“我當是誰,原來是龍師弟。你們破壞比賽規則,已經輸了哦。”
朱程慢條斯理地彈了彈破損的衣袖,目光掠過龍破天,落在他身後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的冷璃身上。
故意拉長了語調,“擂台之上,拳腳無眼,何來毒手一說?至於婚嫁之事……”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甚至帶著一絲淫邪:“我與冷師姐乃是兩情相悅,早已私定終身。
此番擂台,不過是走個過場,讓她風風光光嫁入我天道宗罷了。龍師弟又何必在此,自作多情,狂吠不止?”
“你放屁!”龍破天怒吼,周身金光爆閃,氣勢再度攀升,如同一頭發怒的雄獅,“冷璃與我早有婚約,全宗上下皆知!你敢汙她名節,我今天就宰了你!”
狂暴的靈力在龍破天周身匯聚,隱隱形成龍形虛影,恐怖的威壓讓擂台邊緣的光罩再次劇烈波動起來。
他是真的動了殺心!
朱程眼底掠過一絲忌憚,但更多的是陰冷的算計。
他不再看暴怒的龍破天,反而向前一步,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冷璃臉上,聲音不高,卻用上了靈力,確保全場每一個人都能聽清:
“諸位,龍破天強行幹預擂台比武,該當何罪。”
“熾陽宗龍破天,你敢藐視我天道宗,膽敢罔顧神宗?你可知罪?”雲薑此時抓住時機,步步緊逼,他要利用這個機會給兒子報仇。
冷璃心中大驚,原來如此,這就是一場陰謀。
這場比賽,不管怎麽樣熾陽宗都會輸。
天道宗好算計。
她站出來,“這一局我認輸!”
“璃兒不要!”
“哈哈,認輸!那冷璃,你自己說。賭約算不算數?”
朱程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像是一把鑰匙,輕輕捅進了冷璃靈魂深處某個鏽死的鎖孔。
“告訴你的好師弟,還有在場的諸位同道,”
朱程的笑容擴大,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過冷璃蒼白的臉頰,“今日賭約,是不是你親口所答應?若你輸了,是否心甘情願,嫁入我天道宗,做我朱程的道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