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破天這個“罪魁禍首”以及發現情況並“恰好”將其帶來的冷璃,自然成了焦點。
大殿恢弘,由某種赤紅色的暖玉砌成,穹頂高闊,鑲嵌著無數散發柔和白光的明珠,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晝。
正前方是高高的玉階,玉階之上,數張寬大的赤炎木座椅依次排開,居中空懸,顯然是宗主之位。
宗主烈陽道長雙眼微閉,似在閉目養神。
此刻,左右首座坐著幾位氣息沉凝、不怒自威的長老,下方兩側則肅立著數十名內門弟子。
皆身穿赤紅或明黃服飾,氣息灼熱,目光如電。
齊齊匯聚在殿中央站立的兩人身上——略顯侷促卻背脊挺直的龍破天,以及神情淡然、靜立一旁的冷璃。
李師兄(廢掉的那個)被簡單救治後,躺在擔架上,指著龍破天,聲淚俱下地控訴。
自然是顛倒黑白,將他們說成是發現可疑人物、前往查探,卻被龍破天用“陰毒魔功”突襲,吸幹功力。
“長老明鑒!此獠功法邪異無比,絕非我正道所有!能吸人功力,化為己用,定是魔淵孽障無疑!”李師兄嘶聲喊道,眼中充滿怨毒與恐懼。
殿內頓時一片嘩然。
吞噬他人功力的法門,在修行界曆來被視為邪道,為正道所不容,尤其與魔淵某些詭異傳承相似。
正道不容!
眾弟子看向龍破天的眼神,立刻充滿了警惕、厭惡與殺意。
“肅靜!”坐在左首第一位,一位麵色赤紅、須發如鋼針般戟張的烈焰長老沉聲喝道,聲如洪鍾,震得殿內嗡嗡作響。
他目光如炬,射向龍破天,“台下何人?報上名來!李昶所言,是否屬實?你所用,究竟是何功法?”
壓力如山般襲來。
龍破天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任何辯解在對方先入為主的指控下都蒼白無力。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擔架上的李師兄,掃過周圍虎視眈眈的熾陽宗弟子,最後落在身旁冷璃平靜的側臉上。
不知為何,看到她,心中那絲慌亂竟奇異地平複下去。
他拱手,不卑不亢道:“晚輩龍破天,乃一介散修,遭逢山洪與魔淵裂縫之變,僥幸未死,
被冷璃仙子所救。至於功法…”
他略一遲疑,體內那金色氣旋微微一動,一縷精純熾熱的氣息自然而然地自周身毛孔散發而出,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純粹與尊貴。
“晚輩不知其名,乃是傷重將死之際,機緣巧合,自行於體內生出。”
“自行生出?”烈焰長老眉頭一皺,顯然不信。
他正要再問,忽然“咦”了一聲,赤紅的眉毛猛地揚起,緊緊盯著龍破天周身那若有若無的氣息波動。
不僅是他,殿上另外幾位長老,以及下方一些修為較高、感知敏銳的內門弟子,也都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那氣息…熾熱、剛正、磅礴,雖然弱小,但其本質…竟然讓他們體內修煉多年的熾陽真氣,產生了一種隱隱的共鳴,甚至…是一絲微不可察的悸動與…臣服感?
這怎麽可能?!
烈焰道長身形一晃,竟直接從座位上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龍破天麵前,速度之快,駭人聽聞。
他伸出右手,食中二指並攏,指尖亮起一點凝練到極致、彷彿濃縮了一顆小太陽般的赤紅光點,不由分說,直接點向雲飛龍眉心!
這一指快如閃電,蘊含的威壓更是讓雲飛龍呼吸驟停,周身血液幾乎凝固,完全無法閃避,甚至連思維都停頓了一瞬。
“嗤——”
赤紅光點沒入龍破天眉心。
預想中的探查或攻擊並未發生。
那赤紅光點進入雲飛龍識海的刹那,就被他體內氣海中那金色氣旋自發引動的一縷金光攔截、包裹。
沒有對抗,沒有排斥,那縷金光如同君王巡視自己的領地,而那點足以讓普通築基修士崩潰的烈陽之力,在金光麵前,竟溫順得如同臣子見到了君主,輕輕一觸,便自動瓦解。
其最精純的一絲本源,反而被金光吸納。
而外界,在烈陽長老的感知中,則是另一番景象。
他的烈焰之力進入對方身體後,如同泥牛入海,瞬間失去了聯係。
這還不算,一股遠比他的指力精純、高貴、霸道的熾熱氣息,順著指尖反饋而來,輕輕一震。
“噔噔噔!”烈焰長老竟不由自主地連退三步,方纔站穩。
他臉上那赤紅的顏色瞬間褪去,變得一片煞白,雙目圓睜。
死死盯著雲飛龍,嘴唇哆嗦著,像是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物。
整個曜日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烈焰長老這反常的舉動驚呆了。
“老烈火,怎麽回事?”右首一位麵容清臒、氣息卻更為幽深的長老忍不住開口。
烈焰長老對同僚的詢問充耳不聞,他猛地轉身,麵向大殿後方那麵鐫刻著煌煌大日圖騰的牆壁,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嘶啞、尖利,甚至帶著哭腔:
“宗主,快!快請太上長老出關!快啊——!!”
這聲嘶吼,蘊含著一位元嬰長老全部的真元力,如同驚雷炸響,滾滾聲浪傳遍整個熾陽宗山門。
無數棲息在殿宇飛簷下的焰靈鳥被驚得振翅飛起,發出清越的鳴叫。
殿內眾人麵麵相覷,完全不明所以。
請太上長老?那位閉關已超過兩甲子,宗門存亡關頭纔可能驚動的老祖宗?
就為了這個來曆不明、疑似修煉魔功的小子?
然而,烈焰長老那激動到近乎癲狂的神情,不似作偽。
片刻的死寂後,大殿後方,那麵鐫刻著煌煌大日的牆壁,無聲無息地,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露出後麵幽深的通道。
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沉睡了萬古歲月的蒼茫氣息,緩緩彌漫而出。
在這股氣息麵前,殿內所有長老、弟子,包括宗主烈陽還有烈焰長老在內,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垂下頭顱,表示恭敬。
一個身影,從通道的黑暗中,一步步走出。
他看起來並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佈道袍,須發皆白,臉上布滿深深的皺紋。
唯有一雙眼睛,開合之間,竟似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滅,偶爾流露出一絲精光,便讓在場所有人靈魂都為之戰栗。
正是熾陽宗太上長老,東域修行界活著的傳奇之一——陽玄子。
陽玄子的目光,彷彿穿越了無盡時空,無視了殿內所有人,直直落在殿中央、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有些茫然的龍破天身上。
他的腳步很慢,卻堅定。
一步步走下通道,走過玉階,走過肅立兩側、大氣不敢出的長老和弟子,徑直來到龍破天麵前。
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近乎呆滯的目光注視下,這位閉關超過一百二十年、輩分高得嚇人、實力深不可測的太上長老。
伸出了那雙布滿老年斑、微微顫抖的手。
顫抖著靠近龍破天!
如同欣賞稀世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