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極大陸天道宗!
“救命啊!非禮啊!”一聲尖叫劃破寂靜的夜空,驚起幾隻山鳥。
“砰!”一聲房門被撞開,進來兩男一女,幹吼…
“住手!”
“無恥之徒!”
“畜生!”
十六歲的雲飛龍看著衣服淩亂不堪的小師妹,大腦一片空白。
“將他押送執法堂!”
沒讓辯解沒有審判。
劇痛。
是丹田位置傳來的,碎裂的、空洞的,那是整個內腑被掏空後,又被粗暴地塞進冰碴與烙鐵的痛。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片狼藉的區域,帶來更深一層的戰栗和虛弱。
更痛的是靈根。
那曾經溫熱流淌、與天地靈氣歡暢共鳴的道基。
此刻像是被徹底斬斷、碾碎的蓮藕,隻留下斷口處麻木而尖銳的殘留痛感,提醒著雲飛龍曾經擁有過什麽,又永久失去了什麽。
此時的雲飛龍像一條死狗,蜷在冰冷粗糙的石麵上。
昨天還是高高在上,眾人仰望的天道宗聖子。
可是現在如同一條快要煙氣的可憐蟲。
意識在劇痛的潮水和冰冷的絕望中浮沉。
自上一任天道宗宗主練功時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雲飛龍剛剛從喪父悲痛之中緩過來,沒想到又遭遇如此淒苦。
他眼睛呆滯麵目無神。
他閉著眼,卻能看到那一張張臉。
小師妹林婉兒,平時都是溫柔善良可愛的樣子,看他時總是含著怯怯水光的眼睛。
也是他的小跟屁蟲,“雲哥哥!雲哥哥”的叫著。
也是因為那天聽說小師妹生病了,他端著一碗湯藥走進她閨房。
剛進屋,她忽然指著雲飛龍尖叫,“雲飛龍你無恥”,那淚水落得何其迅疾、真實。
還有她微微敞開的衣襟,淩亂的發絲——排練過無數次,才能如此恰到好處吧。
未婚妻蘇清雪,他青梅竹馬,曾約定共求長生的道侶。
她帶著兩位執法師兄,執劍進屋時那冰冷的眼神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
此時她站在執法長老身側,那張清麗絕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隻有眼底深處,一絲極力壓抑難以捕捉到的……如釋重負?
還是冰冷的譏誚?
還有是她親手端來那盞摻了“鎖靈散”的茶,柔聲勸他飲下,說是為他大比前寧神。
然後告訴他小師妹生病了…
再想想執法長老林鴻,也是林婉兒的爺爺,那張古板嚴苛的臉,揮掌時毫不留情。
碎丹田,毀道基。
宣判他永世不得再入道途。
理由是那般冠冕堂皇——身為聖子,德行有虧,覬覦師妹,罪加一等。
最後是師尊,天道宗現任宗主,雲嵐真人。
他高高在上,垂眸俯瞰像爛泥一樣癱在地上的雲飛龍,聲音裏聽不出絲毫往日栽培的溫情。
隻有無盡的威嚴與失望:“雲飛龍,你可知錯?”
知錯?
雲飛龍喉結滾動,血沫從嘴角溢位,用盡最後力氣撐起一點頭顱,視線模糊地對上那雙深邃冰冷的眼睛。
“弟子……”他每吐一個字,都帶著髒腑破碎的嘶啞迴音,“……無錯。”
他像一截被狂風折斷的朽木,重重摔在冰冷的玄石地板上。
嘴裏滿是鐵鏽的腥甜,視野模糊血紅,耳畔是尖銳的嗡鳴,混雜著四周毫不掩飾的嗤笑與唾罵。
“呸!枉為聖子,竟做出如此禽獸不如之事!”
“小師妹那般單純,你也下得去手!人麵獸心!”
“宗門之恥!敗類!”
每一句話都像淬毒的冰錐,紮進他正在崩潰的軀體與意識裏。
他勉強抬起頭,渙散的目光掙紮著掃過那一張張熟悉此刻卻無比猙獰的麵孔。
同門師兄弟,往日或恭敬或熱絡,如今隻剩下鄙夷和快意。
高高在上的長老們,麵容隱在光影裏,隻有冰冷的審視,如同看待一件亟待處理的穢物。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兩個人身上。
師尊雲嵐真人。
就站在人群最前方,負手而立。
那張總是威嚴中帶著些許慈和的臉,此刻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沉靜得像兩口古井,映不出徒弟慘狀的絲毫波瀾。
當雲飛龍破碎的目光與他對上時,雲嵐極其輕微地,轉開了視線。
那不是一個師傅看到徒弟受難時應有的反應,那是……避讓,是切割。
最後,是蘇清雪,他的未婚妻。
那個明豔照人、曾對他巧笑倩兮,昨天還依偎在他懷裏,嬌聲說著“龍哥哥,過幾日慶典後,我們去後山看流星可好?”的女子。
此刻,她站在執法長老身側,一襲白衣如雪,卻比地上的玄石更冷。
她美麗的臉龐上,沒有淚水,沒有驚惶,隻有一種徹底解脫後的、混合著厭惡與鄙夷的冰冷。
當雲飛龍顫抖著嘴唇,似乎想從她那裏尋求最後一點微末的信任或憐憫時,蘇清雪紅唇輕啟,對著他癱倒的方向,輕輕吐出了一口唾沫。
無聲,卻比任何惡毒的咒罵更刺骨穿心。
“不……我……沒有……”他喉嚨裏嗬嗬作響,用盡殘存的力氣,擠出嘶啞破碎的音節。
對著他的師尊,對著蘇清雪,對著所有高高在上審判他的人,“不是我幹的……小師妹……房間……是清雪她……騙我……”
聲音微弱,淹沒在更大的聲浪裏。
“死到臨頭還敢攀誣清雪師姐!”
“證據確鑿,雲飛龍,你還有什麽可狡辯的!”
“丹田已碎,道基已毀,留你全屍已是宗門恩典!還不速速以死謝罪,洗淨你的罪孽!”
以死謝罪……
嗬……以死謝罪!
劇痛開始變得麻木,寒冷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
視線越來越暗,聲音越來越遠。
他能感覺到生命隨著靈力的散盡而飛速流逝。
這就是結局嗎?
天道宗聖子,少年天驕,未來宗主……
即將死在一場拙劣的、甚至不屑於過多偽裝的構陷之下,死在至親與摯愛的背叛與漠視之中。
不甘如同地獄的毒火,灼燒著他即將熄滅的魂靈。
恨意如同瘋長的藤蔓,絞緊了他破碎的軀殼。
為什麽……
憑什麽……
“…我沒有…你們為什麽…”
“鐵證如山,還敢狡辯!”雲嵐真人眼中厲色一閃,似乎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汙穢。
猛地一拂袖,“念在你父親往日功勞,本座不取你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饒!
今日廢你道基,逐出宗門,任你自生自滅!也算……全了最後一點師徒名分。”
雲嵐真人似乎怒極,廣袖猛地一揮,罡風將他殘破的身軀如破布般捲起,重重砸向洞窟深處,“滾去後山,靜思己過!若仍執迷,便在那裏等死吧!”
等死……
是的,丹田盡碎,道基全毀,經脈寸斷,留在這靈氣稀薄、寒毒侵體的後山洞窟,與等死何異?
或許,這就是他們最終的目的。
一個身敗名裂、無聲無息死去的廢人前聖子,纔是最好的結局。
黑暗徹底吞沒了他。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幾個時辰,或許幾天。
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
隻有越來越重的寒氣,和體內越來越微弱的生機。
他連蜷縮的力氣都快沒有了,指尖僵硬,意識漸漸渙散。
就這樣結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