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尋回邯鄲的那天下了一場大雨。
秋末的邯鄲不常下這麼大的雨,豆大的雨點砸在石板路上,濺起的水花能打到膝蓋。趙尋騎在馬上,鐵甲被雨水澆得透亮,每一片甲葉上都掛著水珠。
和上次不同,這回趙尋不是偷偷摸摸回來的。
他走的正門。
邯鄲的南門外排了兩列甲兵,趙王派來迎接的儀仗隊。鼓樂手站在城門樓子下麵避雨,看到趙尋的騎隊出現在官道上,趕緊衝進雨裡排好了隊形。
鼓聲響了。號角響了。
然後被雨聲蓋住了。
趙尋覺得這場麵有些滑稽,盛大的凱旋儀式被一場雨攪得稀碎。鼓樂手淋成了落湯雞,儀仗隊的旗幟濕透了耷拉在旗杆上,連城門口看熱鬧的百姓都少了大半。
但趙六很高興。
\"趙大,上回您進城的時候連個響都沒有。這回好歹有個鼓。\"
\"鼓都聽不見。\"
\"那也比沒有強。\"
趙尋進了城門之後發現,百姓雖然少了,但不是沒有。雨裡還是站了不少人,擠在屋簷下、鋪子的棚子下、門洞裡,伸著脖子往外看。
和兩年前第一次進邯鄲時不同,那次百姓的眼神複雜,有敬畏有好奇也有怨恨。
這次隻有一種。
熱。
是熱鬧的熱,也是熱切的熱。
趙尋從人群中間穿過的時候,有人開始喊了。
\"馬服君!\"
一個聲音。
然後兩個。三個。十個。一百個。
\"馬服君!馬服君!\"
喊聲在雨幕中此起彼伏,從南門一直傳到城中心的十字街口。
趙尋在馬上聽著這些聲音,一時間不知道該是什麼表情。
他想起了上次進城,那個撲到他馬前哭著問\"俺的兒呢\"的老婦人。
這次沒有人哭著攔他。
因為上黨收回來了。長平的仇報了。
百姓不懂什麼合縱、什麼戰略,他們隻知道一件事:秦國人被打跑了。
打跑秦國人的是馬服君趙括。
所以他們喊馬服君。
趙尋騎著馬走過十字街口的時候,一個渾身濕透的小孩從人群裡衝出來,舉著一個粟米餅往趙尋馬上遞。
親兵想攔。趙尋抬手止住了。
他彎腰接過了那個餅。
餅被雨水泡軟了,粘在手上,黏糊糊的。
趙尋看了一眼那個小孩,七八歲的模樣,光著腳丫子站在水窪裡,鼻涕拉到了嘴唇上,但笑得露出了兩顆豁了口的門牙。
趙尋把餅揣進了懷裡。
小孩被大人拉回了人群。趙尋繼續往前走。
到了叢台,趙王的排場比上回大了三倍。
正殿的門大開著,文武百官列了兩排。趙偃穿著全套冕服坐在上首,臉色比上次紅潤了不少,大概是打了勝仗心情好。
趙尋行禮。
趙偃沒有讓他多跪。
\"起來。\"趙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趙尋很少從他嘴裡聽到的東西,真心的高興,\"馬服君辛苦了。\"
趙尋起身。
接下來是冗長的封賞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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