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平之戰結束的那個夜裡,趙尋沒有睡。
不是睡不著,是不敢睡。
他坐在秦軍中軍帳的廢墟上,鐵戟橫在膝頭,眼睛盯著西麵的黑暗。
白起跑了。
這個事實像一根刺紮在趙尋的心裡。
趙尋親手扯下了白起的帥旗,佔了白起的中軍帳,但白起本人不見了。斥候在戰場周圍搜了一夜,隻找到了白起的戎車,車停在中軍帳後麵兩百步的一個土坑裡,車上的帷幕被割開了一個口子。
白起從帷幕的口子裡鑽了出去,然後消失在了夜色中。
跑得極其乾淨。連一個親兵都沒帶,或者說親兵都死了。
趙尋的騎兵在戰場西麵追了二十裡,什麼都沒追到。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在兵敗如山倒的混亂中獨自脫身,消失得無影無蹤,這要麼是提前安排了退路,要麼是白起本人的生存能力遠超趙尋的想象。
趙尋傾向於前者。
白起打了一輩子仗,不可能不給自己留退路。
他大概從一開始就想好了,如果戰敗,怎麼走、走哪條路、走到哪裡。
趙尋坐在廢墟上想了一整夜這件事。想到最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追不上了。
白起如果往西跑,翻過兩道山脊就是秦國的地界。以白起在秦國的地位,隻要回到秦國境內就安全了。
追到秦國境內?趙尋沒有那個能力。聯軍剛打完一場大仗,兵疲馬乏,不可能立刻追進秦國本土。
更何況,函穀關還在。
算了。
趙尋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打完仗有比追白起更重要的事要做。
天亮之後,廉頗召集了所有將領在長平的趙軍大營開會。
大帳裡擠了二十多個人,廉頗、趙尋、馮毋擇、許歷、司馬尚、廉方、韓仲,以及趙軍各路的都尉、百將。魏軍的代表也來了兩個,晉鄙沒來,派了他的副將。
廉頗站在輿圖前麵,鐵甲還沒脫,兜鍪擱在案上。
\"戰果。\"廉頗的聲音沙啞,喊了一整天的指揮官嗓子不好使了。
馮毋擇站出來報告。
\"秦軍長平守軍十五萬,陣亡約四萬,被俘約三萬,餘者潰散。左路五萬,馮毋擇部與其交戰兩日,秦軍退往端氏城方向。右路五萬,許歷部在皮牢方向牽製,秦軍未能突破,目前也在後撤。\"
\"端氏城的預備隊呢?\"廉頗問。
\"三萬增援正麵的已在戰場上被殲滅大部。兩萬搜尋趙括騎兵的,\"馮毋擇看了趙尋一眼,\",目前位置不明。估計也在往西撤。\"
廉頗點了點頭。
\"我軍傷亡。\"
\"正麵總攻陣亡約一萬二。傷兩萬餘。馮毋擇部陣亡三千。許歷部陣亡兩千。馬服君偏師,\"馮毋擇又看了趙尋一眼。
\"偏師全程陣亡一百三十七人。\"趙尋自己接了。
帳裡安靜了一瞬。
一百三十七人,兩千騎兵的傷亡比。
和正麵的一萬兩千人比起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這一百三十七人乾的事,斷補給線、調走預備隊、從後方突入壁壘,直接決定了整場戰役的走向。
廉頗的目光在趙尋身上停了一息。沒有說什麼。
\"魏軍呢?\"廉頗轉向了魏軍的副將。
魏軍副將的臉有些不好看:\"晉鄙將軍率三萬魏軍從東南方向推進了約二十裡,\"
\"二十裡?\"廉頗的嗓門猛地提高了,\"趙軍在正麵死了一萬多人,你們才推了二十裡?\"
魏軍副將的臉更難看了。
趙尋在旁邊沒有插嘴。他知道晉鄙的問題,平原君說過,這個人謹慎過頭。趙軍在正麵拚命的時候魏軍在東南磨磨蹭蹭,推進速度和散步差不多。
但現在不是追究魏軍責任的時候。仗打贏了,如果在勝利之後追究盟友的責任,合縱立刻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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