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六倒是個人才。
這老六不知從哪變出了一根長木杓,自封為\"掌勺大將軍\",站在鍋邊一邊舀湯一邊嚷嚷:
\"排隊排隊!一個一個來!插隊的沒有!\"
\"你他孃的往後去,剛才那碗是你的,再來一碗那是你爺爺的?\"
\"哎哎哎,碗拿好了,灑了可沒有第二份啊,\"
趙尋發現,趙六這個人吧,論打仗是一塌糊塗,但論跟人打交道,確實有幾把刷子。
他那張嘴,罵人不帶髒字,擠兌人不傷麵子,三言兩語就把場麵給控住了。
那些餓紅了眼的兵卒,被趙六這麼一說,居然還真的乖乖排起了隊。
這一刻,他覺得趙六比五千精銳都有用。
因為精銳能殺人,但趙六能讓這些行屍走肉重新變成人。
分湯用了大半天。
七口大鍋反覆煮了四輪,趙六的六壇醋漿也全部倒了進去。
趙尋在旁邊親眼看著趙六將最後一壇醋漿倒入鍋中,趙六的手在抖,表情像是在往鍋裡倒自己的血。
\"上將軍......十倍......您說過的......\"趙六嘴裡唸叨著。
趙尋沒理他。
到了傍晚,大部分人都喝上了湯。
一碗骨湯能有多少營養?說實話,聊勝於無。
但趙尋要的不是營養,是訊號。
他要讓全軍三十萬人知道一件事,
你們的上將軍還在,還沒有放棄。
而且他手裡還有東西能拿出來。
這個訊號,比那碗骨湯本身要管用得多。
傍晚時分,馮毋擇來報。
全營的情緒確實有了變化。
雖然談不上什麼士氣高漲,餓了四十一天的人不可能因為一碗湯就變成虎狼之師,但至少,那種瀰漫在整個營地裡的死氣沉沉的氛圍,被沖淡了一些。
有人開始說話了。
有人開始收拾自己的兵器了。
甚至有人在磨刀。
趙尋聽到這個訊息,隻說了兩個字:\"明天再煮一次。\"
馮毋擇應了一聲,猶豫了一下,又道:\"上將軍,還有一事。\"
\"說。\"
\"營中軍法官報上來,今日有三起......食人的。\"
趙尋的手停了一下。
\"有一起是前天就開始的,被發現後製止了。另外兩起......是今天發生的。\"
趙尋沉默了片刻。
\"怎麼處置的?\"
\"軍法官問末將的意思,末將不敢做主,特來請示上將軍。\"
趙尋站在那裡想了很久。
前世讀歷史的時候,\"人相食\"三個字出現得太頻繁了,頻繁到讓人麻木。
但他現在是站在這三個字中間的人。
\"殺了震不住營,放了亂軍心。\"趙尋說,\"將那幾人單獨看押,不要聲張。等這一仗打完,再論處。\"
\"若是打不完呢?\"馮毋擇問。
趙尋看著他,沒有回答。
打不完,大家一起死,還論處什麼?
馮毋擇明白了,抱拳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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