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尋爬到半山腰的時候,腳窩裡的碎石滑了。
他的右腳踩空了一瞬,整個人的重心猛地往後仰,鐵戟差點脫手。左手五指扣進了岩壁的縫隙裡,指甲崩了兩個,鑽心地疼。
趙尋咬著牙把身體穩住,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身後的人也沒有聲音。
廉方緊貼著趙尋下方的岩壁,一隻手抓著石縫,另一隻手往上託了趙尋的腳底板一把。
趙尋踩實了,繼續往下。
從山脊到秦軍營地後方的垂直距離大約十五丈。十五丈的岩壁上隻有十幾個腳窩,間距不均勻,有的地方兩腳之間要跨一個成人的身高。
五百人下這道岩壁,走了將近一個時辰。
中間有兩個人掉了下去。
趙尋聽到了身後短促的氣音和衣袂擦過岩壁的聲響,然後是很遠的、悶悶的落地聲。
沒有叫喊。
和長平獵徑上掉下去的人一樣,他們知道不能叫。
趙尋沒有回頭。
他不能回頭。回頭會讓後麵的人猶豫,猶豫會讓更多人掉下去。
等趙尋的雙腳終於踩到了平地上,他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肌肉在極度緊繃之後的不自主顫動。他在岩壁上攥了一個時辰的石縫,十個手指全部磨出了血。
趙尋蹲在秦軍營地後方大約百步的一叢灌木後麵,等著後麵的人陸續下來。
五百人出發,摔死兩個,最終下來四百九十八人。
趙尋在黑暗中清點了一遍,沒有出聲,隻是讓每個人從他麵前走過的時候碰一下他的手臂。
四百九十八下。
夠了。
趙尋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東麵的天際線上有了一絲極淡的灰白,寅時末了。再過不到一個時辰天就亮。
正麵佯攻定在卯時,天剛亮的時候。
趙尋需要在卯時之前把四百九十八人部署到位。
他在黑暗中摸了一下地形。
秦軍的營地後方是一片緩坡。緩坡上長著稀疏的灌木,勉強能藏人。從緩坡到秦軍最後一排帳篷之間的距離大約八十步,這個距離弩箭可以覆蓋。
趙尋把四百九十八人分成了三個部分。
左翼一百五十人,從營地的左後方繞過去,堵住秦軍往西逃跑的路。
右翼一百五十人,同理,堵東麵。
中間一百九十八人,趙尋自己帶,正對營地後方。其中一百人持弩,九十八人持刀矛近戰。
趙六跟在趙尋身邊,抱著嗩吶蹲在灌木後麵,渾身都在哆嗦,不全是冷的,有一半是緊張。
所有人就位之後,趙尋閉上了眼。
等。
等正麵的司馬尚開打。
等待的時間是最難熬的。天色一分一分地亮起來,灰白色的光從東麵慢慢鋪開,灌木的輪廓從模糊變得清晰。
趙尋能看到秦軍營地了。
帳篷排成了四排,每排大約十頂。帳篷之間的通道上空無一人,秦兵都在帳裡睡著。營地的正麵有一道矮牆和一排鹿角。矮牆上站了幾個值夜的哨兵。
哨兵的注意力全在正麵,他們麵朝北方,背對著趙尋。
沒有人往後看。
趙尋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白起在滏口放了兩千人守隘口,但這兩千人的防禦是朝著北麵的。他們壓根沒想過有人會從南麵的山脊上翻下來。
假情報起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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