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歇老了。
他知道自己老了。
一個老了的人在做一個關乎國運的賭注,這種心態和年輕人不一樣。年輕人賭輸了還能翻盤。老人賭輸了就是絕唱。
黃歇把楚國的未來賭在了合縱上,賭在了趙尋身上。
這份信任的份量,趙尋掂得出來。
\"春申君。\"趙尋站了起來,對黃歇行了一禮,\"我不會讓您白賭。\"
黃歇笑了,這次的笑不是老狐狸的笑,而是一個普通老人的笑。
\"去吧。打贏了回來請你喝酒。\"
趙尋走出春申君府的那天是七月底。
壽春的夏天熱得像蒸籠,空氣裡的水汽重得能擰出水來。趙尋一出門就渾身濕透了。
趙六牽著兩匹馬在門口等著。
\"趙大,總算走了。\"趙六的聲音裡有如釋重負的意思,\"額再在壽春待下去,整個人都要餿了。\"
趙尋翻身上馬。
臨走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春申君的府邸。硃紅色的大門在烈日下泛著暗光,門口兩排甲士紋絲不動。
趙尋收回目光,一夾馬腹。
北歸。
從壽春到邯鄲一千五百裡,但趙尋這次沒有走原路。
他選了一條更快的路,從壽春北上經陳城,然後轉向西北,過魏國的大梁,直插邯鄲。
這條路比來時短了將近三百裡。
趙尋趕路趕得很急。
秦軍已經攻打上黨了。雖然皮牢一戰的後續訊息還沒傳來,但趙尋知道時間不等人。
他必須儘快回到趙國,回到他的軍隊身邊。
騎了五天之後,趙尋在經過魏國大梁城外的時候碰到了一個人。
平原君趙勝。
趙勝是剛從大梁城裡出來的,他在魏國談了三個多月,終於把魏王的出兵條件全部敲定了。
兩人在大梁城外的一處驛站碰了頭。
趙勝看到趙尋的時候愣了一下,趙尋比離開邯鄲的時候黑了不止一個色號,在楚國的太陽底下曬了三個月,臉和脖子的顏色已經跟代郡的司馬尚差不多了。
\"馬服君?\"趙勝揉了揉眼睛。
\"平原君。\"趙尋翻身下馬,拱手。
兩人在驛站裡坐下來交換了資訊。
魏國的情況:魏王同意出兵三萬,從上黨東南方向配合趙軍主力行動。條件是趙國割讓上黨北部的高平、泫氏兩座城。魏軍的主將是魏國的大將晉鄙。
趙尋聽到晉鄙這個名字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在記憶碎片裡隱約搜到過這個人,但想不起來具體是什麼事。
\"晉鄙能打嗎?\"趙尋問。
趙勝猶豫了一下:\"能力還行。但此人謹慎過頭,讓他主動進攻難,讓他配合別人更難。\"
這不是個好訊息。偏師的主將如果不配合,整個合縱的協同就會出問題。
但趙尋現在沒空處理這個——他得先回邯鄲。
\"平原君和我一起走?\"
\"一起。\"趙勝站起來,\"邯鄲那邊催了好幾次了。趙王著急。\"
兩人合了隊,一路急行。
過了魏趙邊境之後,趙尋明顯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邊境上的趙軍哨卡比三個月前多了一倍。每隔十裡就有一座烽燧,烽燧上站著值守的兵卒,神情緊張。
官道上不斷有運送輜重的車隊往西南方向走,那是上黨的方向。
趙國在備戰了。
趙尋路過一處兵站的時候停了下來。兵站的牆上貼著一張告示,墨跡還是新的。
告示上寫著:
\"上將軍令:徵召各郡適齡男丁,充實上黨守軍。違者以軍**處。上將軍廉頗。\"
趙尋看著告示上\"廉頗\"兩個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廉頗已經在動了。
他不僅僅在上黨佈防,他在擴軍。
趙尋在心裡快速算了一下:趙國目前在上黨有十二萬人,廉頗再徵召一批,大概能湊到十五萬左右。加上魏國的三萬、楚國的三千水軍,合縱聯軍的總兵力大約十八萬。
十八萬人夠不夠?
趙尋不知道白起那邊有多少人。但根據長平之戰時秦軍投入的六十萬來推算,秦國即便經過了兩年的消耗,恢復之後至少也能拿出三四十萬的兵力。
十八萬對三四十萬。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