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尋是開春之後第一場雨落下來的那天離開代城的。
代郡的春雨不像邯鄲那樣綿密,而是一陣一陣的,夾著冰碴子往下砸,打在鐵甲上叮叮噹噹響。
趙尋隻帶了三十個親兵和趙六。
司馬尚送到城門口,欲言又止了好幾回,最後隻憋出一句:\"馬服君,代城等您回來。\"
趙尋點了點頭,沒有多話。
他把代郡的軍務全部交給了司馬尚。一萬多人的駐軍、三千多匹戰馬、七百張弩、三座新修的碉樓、一條正在鋪設的烽燧線,這些就是趙尋在代郡一年的全部家當。
司馬尚接得住。
這一年下來,趙尋對司馬尚的判斷隻有一個字,穩。不是那種什麼都不敢做的穩,而是交給他的事一件不落、一件不差的穩。
趙尋放心。
從代城到邯鄲,走官道約八百裡。快馬七天,帶著輜重十天。
趙尋不急。他一路走一路看,看沿途的村鎮、田地、驛站、關卡。
趙國的北方比他想象的凋敝。
出了代郡進入中山故地,路兩邊的田地有大片大片拋荒的。村莊也稀,走十幾裡路才能看到一個,還多是空的,隻剩幾間歪歪斜斜的土坯房。
趙六騎在馬上左右張望,嘀咕道:\"這些地方以前都是有人住的。額跟黃帥南下的時候走過這條路,那會村子裡還有炊煙。\"
\"人去哪了?\"趙尋問。
\"徵兵征走了唄。\"趙六的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長平那一仗,趙國征了多少人?四十萬。這四十萬人從哪來的?就是從這些村子裡一個一個拉走的。\"
趙尋沒有接話。
他策馬走過一個空村子的時候,看到村口的老槐樹上還拴著一截繩子,繩子下麵是一個朽爛的鞦韆架。
鞦韆的座板掉了,隻剩兩根繩子在風裡晃。
趙尋收回目光,繼續走。
第八天,趙尋到了邯鄲。
城還是那座城,但趙尋覺得不一樣了。
去年冬天他離開邯鄲的時候是帶罪之身,頂著\"喪師\"和\"征糧擾民\"的參劾,灰溜溜地跑去代郡。
現在他回來了,帶著穀地大捷的戰報,帶著三千匹繳獲的戰馬,帶著匈奴左賢王部三年內不敢南犯的承諾。
趙尋從南門進城,沒有通知任何人。
三十個親兵穿著便服,趙尋自己也沒披甲,就裹著趙母做的那件冬袍,騎著一匹不起眼的矮腳馬,安安靜靜地穿過了邯鄲的大街。
沒人認出他。
趙尋先回了自己的宅邸。
院子裡長了半人高的草,大半年沒人住了。
趙六罵罵咧咧地拿鐮刀開始割草,趙尋則坐在正房的台階上,把鞋脫了,光腳踩在被陽光曬暖的石板上。
石板很暖。
邯鄲的春天比代郡暖多了。
趙尋靠著門框閉了一會眼,然後睜開,對旁邊的一個親兵說:\"去平原君府上遞個帖子。就說馬服君回邯鄲了,想請平原君吃個飯。\"
親兵去了。
趙尋又叫過趙六:\"你去看看我娘。別說我回來了,就說你先到的,看看她缺什麼。\"
趙六應了一聲,放下鐮刀就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趙大,您不親自去?\"
\"明天去。今天有事。\"
趙六沒再問,走了。
趙尋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院子裡,想了一會。
他這次回邯鄲要辦三件事。
第一件,見趙王,交戰報,固寵。這是基本操作,不去不行。
第二件,見平原君,談合縱的事。這是核心目標。
第三件,處理建信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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