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帶趙尋出了雁門關,往北走了十裡。
這十裡路走得趙尋心驚肉跳。
出了關城就是草原。冬天的草原一片枯黃,天地之間什麼遮擋都沒有,風刮在臉上像砂紙磨。
趙尋的親兵手按刀柄,緊張得不行,這裡是匈奴人的地盤,隨時可能冒出一隊騎兵來。
但李牧很淡定,騎著一匹矮腳馬,不緊不慢地走在前麵。
他身邊隻帶了四個騎兵,裝備精良但不顯眼,像是常年在草原上活動的人。
趙六縮在隊伍最後麵,緊緊拽著馬韁繩,嘴唇發白。
走了大約十裡,李牧在一處矮丘上停了下來。
\"看。\"
趙尋從馬上跳下來,站到丘頂往北看。
他看到了一片穀地。
穀地不算大,南北約五裡,東西約三裡。中間有一條小河蜿蜒而過,河兩岸是枯黃的草甸。
穀地的北口窄,南口也窄。中間寬。
像一個紡錘形。
趙尋看了一會,然後看向李牧。
\"口袋陣。\"趙尋說。
李牧點了點頭。
\"匈奴每年南下,走的就是這條穀道。他們從北口進來,穿過穀地,然後從南口出去就是代郡的平原。\"
\"這個穀地,就是我選的戰場。\"
趙尋蹲下來,拿手指在凍土上畫了一下。
\"北口窄,南口也窄。匈奴騎兵進了穀地,你從南口和北口同時堵住,\"
\"就是甕中捉鱉。\"李牧接了一句。
趙尋抬頭看著他。
李牧蹲在趙尋旁邊,也在凍土上畫。
\"北口我布了一千騎兵,就是你在關城外看到的那種。他們負責堵北口,不讓匈奴退回草原。\"
\"南口也布一千,加上步兵和弩手,總共兩千人,負責堵南口。\"
\"穀地兩側的丘陵上,\"李牧的手指劃過東西兩側,\"我準備藏伏兵。等匈奴進了穀地,被南北兩端堵住之後,兩翼的伏兵從高處衝下來,壓縮他們的活動空間。\"
趙尋看著李牧畫在凍土上的佈局,沉默了一會。
\"你的人夠嗎?\"
這是關鍵問題。
李牧在雁門關有三千三百人。堵北口一千、堵南口兩千、兩翼伏兵,至少還需要一兩千。
三千三百人全押上去,雁門關就空了。
而且匈奴每次南下的規模不確定,如果來個三五千騎,李牧這三千多人能吃得下嗎?
李牧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凍土,看著趙尋。
\"不夠。\"
就兩個字。
\"所以我等了五年。\"李牧說,\"等匈奴的膽子足夠大,大到一次性出動萬騎以上,那是他們的主力。吃掉他們的主力,草原上三五年內就不會再有大規模的南侵。\"
\"但吃萬騎,我至少需要五千騎兵加三千步兵。\"
\"我隻有三千三百人。\"
趙尋明白了。
李牧缺人。
他在雁門關苦熬了五年,兵力始終不夠。朝中那幫人不給他補兵,趙王也不重視北境。
李牧就這麼一個人扛著,年年不出戰,年年被罵膽小,但就是不肯放棄這個計劃。
趙尋忽然覺得,李牧這個人,和他有幾分相似。
都是在絕境中熬著的人。
\"你缺的那部分人,\"趙尋開口了。
李牧看著他。
\"我來補。\"
李牧的眼神動了一下。
\"我帶來了一千親軍。後麵還有四萬多人會分批到代郡。這些人在長平打過仗,底子不差。給我兩個月時間,我至少能給你湊出兩千騎兵。\"
李牧沉默了。
\"代郡的馬不夠。\"他說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趙尋想了想。
確實,代城的馬隻有百來匹。要湊兩千騎兵至少需要兩千匹馬。
\"馬的事,\"趙尋咬了咬牙,\"我想辦法。\"
\"怎麼想?\"
\"買。\"
\"哪來的錢?\"
趙尋看了趙六一眼。
趙六正縮在一塊大石頭後麵避風,沒聽到他們說什麼,但被趙尋的目光掃到之後本能地打了個哆嗦。
趙尋收回目光,對李牧說:\"我找平原君借。\"
李牧挑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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