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懸崖------------------------------------------。，他每天的生活一成不變。，吃完早飯去茶館坐著，喝一壺最便宜的茶，聽那些江湖人聊閒天。，傍晚再去茶館坐一會兒，天黑之前回客棧。。二十圈已經不那麼吃力了，他試著加到了二十五圈。膝蓋還是有點疼，但已經不影響走路了。他甚至能偶爾不拄柺杖在房間裡走幾步，雖然走不快，但至少不晃了。。這具身體的經脈雖然老邁，但畢竟是練武幾十年的底子，內氣運轉起來之後，像一條乾涸了很久的河道，終於開始有水流動了。雖然流量小得可憐，但至少通了。。他知道急也冇用。。——歸元秘籍。。一陽子手裡的那半本秘籍。，把每一個細節都翻來覆去地想。，畢竟看電影是好幾年以前的事了，但有些畫麵印象很深，深到像是刻在腦子裡一樣。？，把那些碎片一點一點拚起來。。
他是為了救女兒。
爭執中，他從懸崖上跌了下去。
摔死了。
董天寶忽然坐了起來。
懸崖。
藍海萍是從懸崖上摔下去死的。
不是在家裡，不是在客棧，不是在某個山洞裡——是在懸崖下麵。
也就是說，他不需要等藍海萍死了之後再去打聽墳墓的位置。他隻需要知道那個懸崖在哪兒，提前去等著，就能親眼看到整個事情發生。
藍海萍從懸崖上掉下來。一陽子趕來，把另外半本歸元秘籍和藍海萍一起埋葬。大雨中，秘籍溶化，滲入藍海萍體內。藍海萍死而複生。
然後呢？
然後董天寶把秘籍挖出來。
不對——不是秘籍。是那半本秘籍化成的東西。那些滲入藍海萍體內的特殊物質。
那些東西，纔是歸元秘籍真正的精華。
董天寶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在腦子裡把整個計劃重新梳理了一遍。
第一步：找到那個懸崖。
第二步：提前到懸崖附近等著。
第三步：等藍海萍從懸崖上掉下來。
第四步：等一陽子來，把半本歸元秘籍和藍海萍一起埋葬。
第五步：在大雨把秘籍溶化，徹底滲入藍海萍體內之前得到它。
第六步：等一陽子離開。
第七步：挖開墳墓，取出半本歸元秘籍。
就這麼簡單。
但他不知道那個懸崖在哪兒。
董天寶閉上眼睛，在記憶裡搜尋那部電影的細節。
懸崖。
山。
大霧。
藍海萍穿著白色的衣服，從懸崖邊跌下去，衣袂飄飄，像一隻折翼的鳥。
背景是什麼？是山。什麼山？他不知道。
但電影裡有一個細節——藍海萍跌落懸崖之後，一陽子很快就趕到了。
說明什麼，說明那個懸崖距離襄陽城很近。
電影裡冇有明確交代，但根據劇情推斷，應該不是在某個深山老林，人跡罕至的地方。
而且，那個地方離襄陽不遠。因為電影裡的主要活動範圍就在這一帶。
襄陽附近有冇有懸崖？
有。
不多。
董天寶想了想，決定去打聽一下。
第二天，他冇去茶館，而是去了城裡的鏢局。
鏢局的人走南闖北，對地形最熟悉。
他找了一家不大的鏢局，走進去，跟門口的鏢師套近乎。
“這位小哥，我想打聽個事兒。”
鏢師看了他一眼，一個糟老頭子，拄著柺杖，冇什麼威脅，就隨口問：“什麼事？”
“襄陽附近，有冇有什麼有名的懸崖？”
鏢師愣了一下：“懸崖？你問這個乾什麼？”
“我年輕的時候來過襄陽，記得有個懸崖，風景不錯。現在老了，想再去看看，但記不清在哪兒了。”
鏢師想了想，說：“襄陽附近的懸崖不少，但要說有名的，也就一個——鷹愁澗。”
“鷹愁澗？”
“對，在城北十裡外，伏牛山南麓。那地方懸崖陡峭，下麵是一條深澗，連鷹都飛不過去，所以叫鷹愁澗。”
董天寶的心跳快了一拍。
伏牛山。
他在茶館裡聽說過這個名字。有人說一陽子和白雲飛在伏牛山一帶出現過。
伏牛山，鷹愁澗。
很可能就是這裡。
“多謝大哥。”董天寶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他冇有直接回客棧，而是在街上慢慢走著，一邊走一邊想。
鷹愁澗。城北十裡。不算太遠。
他需要去那裡等著。但他不能現在就出發。因為他不知道藍海萍什麼時候會掉下來。萬一他去了，等了幾天冇等到，身體撐不住怎麼辦？
他需要做好準備。
董天寶回到客棧，跟三娘說他要出趟遠門，可能要幾天纔回來。房錢他先付了半個月的，讓三娘給他留著房間。
三娘問他要去哪兒，他說去看個老朋友。
三娘冇多問，隻是讓他路上小心，又給他塞了兩個饅頭。
董天寶把饅頭收好，回房間收拾包袱。
幾件換洗的衣服，一壺水，一包乾糧，那袋剩下的碎銀子，還有張三豐給他準備的那包蜜餞。
他把包袱背在肩上，拄著柺杖，出了門。
城北的街道比城南冷清一些，行人稀少，兩邊的鋪麵也關了不少。
董天寶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十裡路，正常人走一個多小時就到了，但他這副老骨頭，至少要走半天。
他找了個車行，租了一頭毛驢。
毛驢比牛車快，比馬穩，而且便宜。趕驢的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夥子，瘦得像根竹竿，話多，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老爺子，您去鷹愁澗乾什麼？那地方可偏得很，連個鬼影都冇有。”
“去看風景。”
“看風景？那地方有什麼好看的？就是一個懸崖，下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董天寶笑了笑，冇說話。
小夥子見他不搭話，也就不說了，哼著小曲，趕著毛驢往前走。
出了城，路就不好走了。一開始還是黃土路，雖然坑坑窪窪，但至少能走。後來變成了山路，彎彎曲曲，越走越窄，越走越陡。毛驢走得慢，但穩，董天寶坐在驢背上，被顛得骨頭都快散架了，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傍晚的時候，他們到了一個村子。
村子不大，十幾戶人家，都是獵戶和采藥人。小夥子說，再往前走就冇有人家了，今晚先在村子裡住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董天寶同意了。
他們在村子裡借宿了一晚。董天寶睡在獵戶家的柴房裡，地上鋪了一層乾草，蓋著自己的棉衣，蜷縮著睡了一夜。
夜裡很冷，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他渾身發抖。他睡不著，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模糊的房梁，腦子裡在想一件事。
如果鷹愁澗不是電影裡的那個懸崖怎麼辦？
如果他猜錯了怎麼辦？
如果藍海萍已經死了怎麼辦？
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像蒼蠅一樣趕不走。
他深吸一口氣，把這些問題壓了下去。
想那麼多冇用。
先去了再說。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他們就出發了。
又走了半小時，小夥子指著前麵說：“老爺子，到了。前麵就是鷹愁澗。”
董天寶從毛驢上下來，拄著柺杖，慢慢往前走。
前方是一片陡峭的山壁，山壁上光禿禿的，幾乎不長草木。山壁的最高處是一道突出的岩脊，像一隻伸出去的手掌。岩脊下麵，是深不見底的深淵。雲霧從深淵裡升起來，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董天寶站在崖邊，往下看了一眼。
腿有點軟。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這具老邁的身體對高度的本能反應。他往後退了兩步，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
鷹愁澗。
就是這裡了。
他有一種直覺——電影裡的那個懸崖，就是這裡。
不是因為有什麼證據，而是因為他能感覺到。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在告訴他，你到了，就是這兒。
董天寶深吸一口氣，把包袱放在旁邊，靠在石頭上，看著對麵的山壁。
接下來就是等。
等藍海萍從上麵掉下來。
他不知道藍海萍什麼時候會來，甚至不知道藍海萍會不會來。但他冇有彆的地方可去，也冇有彆的辦法可想。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拿到歸元秘籍的辦法。
等。
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從一個不知道是不是對的懸崖上掉下來。
聽起來很蠢。
但董天寶覺得，這比去跟蘇鵬海搶、去跟藍海萍套近乎、去滿世界打聽訊息，要靠譜得多。
因為電影裡的劇情，就是這樣發展的。
隻要他等對了地方，等對了時間，一切都會按部就班地發生。
他隻需要等。
董天寶坐在懸崖邊，看著遠處的山巒和雲霧，忽然想起一句話。
那句話是他以前做產品經理的時候，一個老領導跟他說的。
“最好的策略，不是去改變什麼，而是出現在正確的地方，然後等著事情發生。”
他現在就是。
出現在了正確的地方。
等著事情發生。
山風從懸崖下麵灌上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把棉衣裹緊了一些，從包袱裡摸出一個饅頭，咬了一口。
饅頭是涼的，有點硬。
但他嚼得很認真。
因為他不知道，下一頓飯什麼時候才能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