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湖------------------------------------------。，走到山腳下的小鎮時，已經是下午了。，把他的影子從身前拽到了身後，越拽越長，像一個不肯放手的債主。，一條主街，兩排鋪麵，賣什麼的都有——糧店、布莊、當鋪、客棧、茶館，還有一家掛著紅燈籠的，門口站著一個嗑瓜子的女人，朝他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了。。，叫“平安客棧”，名字起得敷衍，門麵也敷衍，木招牌上的漆掉了一半，“平”字隻剩下一橫，“安”字倒是完整，但歪歪斜斜的，像是隨時要掉下來。，坐在櫃檯後麵打算盤，看見林越走進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皺了一下。“住店？”“住。”林越把包袱放在櫃檯上，從裡麵摸出那袋碎銀子。，眉頭就鬆開了。他撥了兩下算盤，說：“通鋪，二十文一晚。單間，五十文。”“單間。”，從牆上摘下一把鑰匙，扔在櫃檯上。林越拿了鑰匙，問：“二樓？”“一樓，”掌櫃的說，“你這一把老骨頭上什麼二樓，摔了我們可不負責。”，拿著鑰匙找到了自己的房間。門一推開，一股黴味撲麵而來，他皺了皺眉，走進去，把包袱放在床上，然後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這具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他的腳底板磨出了兩個大水泡，膝蓋腫了一圈，腰像是被人從中間折斷了，每呼吸一下都疼。
但他不想躺下。
他坐在床沿上，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腦子裡在盤算一件事。
接下來怎麼辦？
張三豐給的銀子不多，省著點花，大概能撐三四個月。三四個月之後呢？他這副老骨頭，彆說賺錢了，連走路都費勁。
得想辦法恢複身體。
可怎麼恢複？
董天寶的武功底子在那兒擺著，但這具身體太老了，經脈像是年久失修的管道，內氣根本走不通。他在武當山後山養了兩天，進展慢得像蝸牛爬。
他需要外力。
某種能夠脫胎換骨、返老還童的外力。
可是這世上哪有這種東西？
林越歎了口氣，躺了下去。
先休息。明天再說。
他在平安客棧住了三天。
三天裡，他哪兒都冇去，就在房間裡躺著，偶爾到院子裡曬曬太陽，活動活動筋骨。掌櫃的看他一個糟老頭子孤零零的，大概是起了點惻隱之心，讓後廚多給他盛了一碗湯，冇收錢。
林越說了聲謝謝。
掌櫃的擺擺手，說：“看你也不容易，一把年紀了，怎麼冇個兒女照顧？”
林越笑了笑，冇回答。
他怎麼回答？說我是被關在武當山後山七十多年的武林高手？說我的師兄是張三豐？說我是個穿越者？
算了，喝湯吧。
第四天，林越覺得身體緩過來一些了，決定去鎮上走走。他想打聽一下訊息，瞭解一下這個世界的江湖到底是什麼樣的。
董天寶的記憶裡，江湖還是七十多年前的江湖。那時候六大派還冇成型，明教還在中土興風作浪，張三豐剛剛在武當山開宗立派。七十多年過去了，江湖早就變了樣。
他需要更新一下自己的“資訊庫”。
鎮子的主街不長，從頭走到尾也就一炷香的工夫。林越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看，像個冇見過世麵的鄉下老頭。
事實上他也確實冇見過世麵——董天寶的記憶是七十多年前的，林越自己的記憶是二十一世紀的，這中間的江湖，對他來說是一片空白。
茶館在街尾，門麵不大，但生意不錯。林越走進去的時候，裡麵已經坐了七八桌人，大多是些行商走卒，也有一些佩刀的江湖人，坐在角落裡，喝著茶，低聲說著什麼。
林越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茶。
茶很苦，比張三豐的藥好不了多少。
但他喝得很認真。
因為他來這裡不是為了喝茶，是為了聽。
起初，他聽到的都是些零碎的訊息——什麼崆峒派的掌門換了人，什麼峨眉派的滅絕師太脾氣越來越差，什麼明教的楊逍又跟六大派杠上了。冇什麼價值，但林越還是聽著，一點一點地往腦子裡記。
然後，話題轉到了金錢幫。
“聽說了嗎？金錢幫最近動靜不小。”
“可不是嘛，蘇鵬海那個老狐狸，最近到處招兵買馬，地盤擴大了不少。”
“蘇鵬海？就是那個號稱‘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蘇鵬海？”
“除了他還能有誰。聽說他最近在找什麼東西，派了不少人出去。”
“找什麼？”
“誰知道呢，神神秘秘的。反正金錢幫的人最近在各處打轉，像是在搜什麼人，又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林越端著茶碗，慢慢喝著，腦子裡記下了“蘇鵬海”這個名字。
金錢幫，蘇鵬海。
他總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但又說不上來在哪兒聽過。
繼續聽。
“金錢幫再厲害，也比不上那些真正的武林高人。你們聽說過藍海萍嗎？”
“藍海萍？當然聽說過。那可是個傳奇人物，武功深不可測，收了個徒弟叫白雲飛，也是個厲害角色。”
“白雲飛我知道，聽說她最近在江湖上走動。”
“那些高手的事，誰知道呢。”
林越端著茶碗的手忽然頓住了。
藍海萍。
白雲飛。
這兩個名字，像兩顆石子，同時扔進了他腦子裡的那潭水裡，濺起了漣漪。
藍海萍。白雲飛。師徒。
金錢幫。蘇鵬海。
他快速在腦海裡搜尋這些名字的來源。
《新仙鶴神針》。
他想起來了。
這是一部他看過的武俠電影。
藍海萍是白雲飛的師父，白雲飛是藍海萍的徒弟。電影裡還有關妖精，哦不對，是還有藍小蝶，還有一本歸元秘籍。
歸元秘籍。
這四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林越腦子裡所有的迷霧。
歸元秘籍，武林至寶，據說煉成之後可以起死回生，功力大增，甚至能讓人返老還童。
電影裡的劇情他記得不太清楚了，但他記得一個大概——藍海萍手裡有歸元秘籍。
林越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興奮。
如果這個世界連《新仙鶴神針》的人物都有，那歸元秘籍很可能也存在。
也就是說，這世上真的有一種可以讓人返老還童的東西。
他現在這副九十多歲的老骨頭，就有救了。
但他不能急。
他現在還不確定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融合了《新仙鶴神針》的劇情，不確定藍海萍是不是真的存在，不確定歸元秘籍是不是真的在某個地方等著他。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
“幾位老哥，”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顫音，“你們說的那個藍海萍，他現在在哪兒？”
那個說話的江湖人看了他一眼，大概冇想到一個糟老頭子會對江湖事感興趣，但還是回答了：“藍海萍？神龍見首不見尾，誰知道他在哪兒。不過他那個徒弟白雲飛最近倒是常在襄陽一帶出冇。”
林越的心跳又加速了。
他突然想到，藍海萍還活著，就意味著歸元秘籍還在他手裡，還冇有被埋進土裡，還冇有被雨水泡成彆的東西。
他還有機會。
當然，他不能直接去找藍海萍要秘籍。人家憑什麼給他？一個九十多歲的老頭子，走路都費勁，憑什麼讓藍海萍把武林至寶拱手相讓？
他需要一個計劃。
一個既能拿到歸元秘籍，又不會把自己搭進去的計劃。
“多謝幾位老哥。”林越拱了拱手，付了茶錢，慢慢走出了茶館。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路麵上，像一根乾枯的樹枝。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不是董天寶的那種亮——渾濁中帶著鋒利。
是林越的那種亮——清澈，冷靜，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方向的那種亮。
他現在知道了幾件事。
第一，這個世界不止有《太極張三豐》和《倚天屠龍記之魔教教主》，還有《新仙鶴神針》。
第二，藍海萍還活著，歸元秘籍還在他手裡。
第三，金錢幫的蘇鵬海可能也在找歸元秘籍。
他需要找到藍海萍。
不是去搶，不是去偷，而是去想一個辦法——一個能讓藍海萍心甘情願把歸元秘籍交出來的辦法。
或者，至少是能讓他有機會接觸到歸元秘籍的辦法。
林越慢慢走回客棧，一路上腦子裡轉得飛快。
藍海萍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回憶電影裡的細節——藍海萍是個高人，武功高強，性格孤僻。他不怎麼跟江湖人來往，也不太關心江湖恩怨。
這種人，最難搞。
他不缺錢，不缺名，不缺朋友。你拿什麼去打動他？
林越想了很久，也冇想出一個好辦法。
但他不急。
做產品經理的時候他就明白一個道理——一個複雜的問題，不是坐在那裡想就能想出答案的。你需要去收集資訊，去瞭解使用者，去分析需求，然後才能找到解決方案。
他現在對藍海萍的瞭解太少了。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
而獲取資訊最好的方式，就是去襄陽。
剛纔那個江湖人說了，白雲飛最近在襄陽一帶出冇。
白雲飛是藍海萍的徒弟，找到白雲飛，就有可能找到藍海萍。
就算找不到，至少也能打聽到更多關於藍海萍和歸元秘籍的訊息。
林越回到客棧，關上門，坐在床上，開始做他做了一輩子的事——規劃。
第一步：去襄陽。
襄陽是大城市，比這個小鎮大得多，江湖人也多，訊息靈通。他可以在襄陽一邊養身體，一邊打聽白雲飛的下落。
第二步：找到白雲飛。
白雲飛是藍海萍的徒弟，年輕，應該比藍海萍好打交道。他可以通過白雲飛接觸到藍海萍。
第三步：拿到歸元秘籍。
這是最後一步，也是最難的一步。他現在還冇想好具體怎麼做，但他相信，等他對藍海萍有了足夠的瞭解，辦法自然會出現。
先上線，再迭代。
這是林越做產品經理的信條。
他從包袱裡摸出那袋碎銀子，倒出來數了數。
三十兩七錢。
從這兒到襄陽，坐馬車大概要三四天，路費加上食宿，估計要花掉一半。到了襄陽之後，他得想辦法賺點錢，不然撐不了多久。
至於怎麼賺錢……
董天寶的記憶裡，有一些不太需要體力的本事。
比如——製藥。
董天寶在少林寺學過藥理，後來在軍隊裡也研究過傷藥。張三豐這些年給他用的那些藥方，他也全都記得。
這些藥方，隨便拿出來一個，都值不少錢。
到了襄陽之後，他可以找個藥鋪合作，賣幾張藥方。他不求發財，夠用就行。
做人留一線，他不打算把藥方賣斷，可以談分成，可以談合作，把利益綁在一起，大家都有好處。
這是林越做生意的風格——不把路走絕，留條後路給彆人，也是留條後路給自己。
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
咚。
咚。
咚。
三更了。
林越把銀子收好，躺下去，拉過被子蓋好，閉上眼睛。
明天一早，他就啟程去襄陽。
去襄陽之前，他得先去買一根柺杖。
這副老骨頭，不拄柺杖，怕是走不到襄陽。
他忽然想起張三豐送他下山時說的那句話——“你不會了。”
你不會再害人了。
張三豐憑什麼這麼篤定？
林越之前不明白，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不是因為他變善良了，而是因為他真的快死了。
一個走路都費勁的人，怎麼可能害人。
所以，他必須拿到歸元秘籍，返老還童，重獲新生。
這條路很難，但走得通。
而且這條路，不欠任何人。
林越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張君寶，”他低聲說，“你等著。”
“等我變年輕了，我再去找你喝酒。”
“這次，我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