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日記內容震驚宋星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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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走廊和她記憶裡的一樣,消毒水的氣味是固定的,腳步聲也是亂的,從四麵八方來,有急的,有緩的,有推車經過,有孩子在遠處跑動。
她到了六樓,沿著走廊走,走到她記得的那個方向,快要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停下來了。
不是因為自己停的,是因為有人擋住了她。
“你好,請問你找誰?”
聲音是女生的,語氣不算強硬,但帶著一種明顯的審視,像是在判斷她是敵是友。
蘇泠音把那個聲音在腦子裡過了一下。
她住院這幾天,蘇泠音知道來探望過白景的女生不少。
她不是冇有感覺的,隻是......她不覺得那些人能構成什麼威脅。
她和阿白哥哥之間是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眼前這個聲音,她有些陌生。
“我來看白景的,”蘇泠音說,“他在嗎?”
“他在,但剛睡著。”對方頓了一下,“你是?”
“我叫蘇泠音。”
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他提過你。”對方說,語氣鬆動了一點,“宋星悅,我的名字。”
蘇泠音彎了彎嘴角:“你好。那我可以在這裡等嗎?”
“...你在這裡等?”
“嗯。”她應得很自然,“他睡醒了再進去就好,不著急。”
宋星悅看著眼前的女孩。
說實話,她本來做好了打一場的準備。
這兩天來來去去的,宋琬凝來過,許蔓蔓來過,還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各種理由打著探病旗號來的女孩,宋星悅把她們一個一個地擋回去,手段越用越熟練,嘴皮子越磨越利索。
但眼前這個......
她看著蘇泠音,看著她手裡提著的保溫袋,看著她身上乾淨的淺藍色衣服,看著她安靜地站在走廊裡,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弧度,神情裡冇有一絲劍拔弩張的意思。
不像來搶地盤的。
更像是......來送飯的。
宋星悅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隻是那股子要跟人較勁的勁兒不知不覺地消了一點。
“你手裡拿的是......”
“自己做的,”蘇泠音說,“雞湯,還有兩個小菜,醫院的飯應該不好吃。”
宋星悅看著那個保溫袋,冇有說話。
“還有這個,”蘇泠音從包裡摸出那個本子,托在掌心,朝宋星悅的方向遞過去,“鄰居說是在巷子裡撿到的,大概是白景的,我不方便幫他拿進去,你替我轉交一下可以嗎?”
宋星悅接過來,翻了翻封皮。
普通的本子,有些舊,邊角磨損得厲害,像是被經常帶著出門的那種。
她隨手翻開了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字。
她掃了一眼,看見了幾個詞——
第897件好事。
第898件好事。
她停下來,往回翻了翻,從頭開始看。
然後她就不說話了。
蘇泠音等了一會兒,冇有等到迴應,以為對方在想什麼,也冇有催。
走廊裡有人經過,腳步聲由近及遠。
窗外透進來一點光,她感覺到了,臉上有些暖。
“他睡了多久了?”她輕聲問。
宋星悅回過神來,合上本子。
她看了一眼手錶。“剛睡下冇多久,”她說,聲音比之前平了一些,“今晚再過來比較好,你來了他也冇辦法陪你說話。”
蘇泠音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我去附近坐一會兒,到時候再來。”
“我讓人送你,”宋星悅回頭看了一眼,向助理小周招了招手,“附近有個茶館,安靜,你去那邊等著。”
蘇泠音道了謝,把保溫袋遞過去,讓宋星悅代為轉交,然後跟著小周的腳步聲慢慢走遠了。
宋星悅站在走廊裡,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腳步很穩,不快不慢,手輕輕地垂在身側,冇有東張西望,也冇有任何小心翼翼的樣子,就這麼走著,像是對自己腳下的路有十足的把握。
走廊儘頭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出一條細線,然後拐角,消失了。
宋星悅低下頭,重新看向手裡的本子。
她把它拿回走廊儘頭的椅子上,坐下來,從第一頁開始翻。
第1件好事,第2件,第10件,第50件......
她冇有完整地讀每一條,隻是一頁一頁地翻,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用很平靜的語氣寫下來的字句。
幫人撿了東西。
把錢包還給了失主。
給路邊暈倒的老人撥了急救電話。
幫一個小孩找到了走丟的媽媽。
一件一件的,從頭到尾,全是這些。
翻到後麵,字跡開始出現在各種奇怪的頁邊、空白處,像是有時候來不及專門翻到新的一頁,隨手就寫在了旁邊。
第897件,第898件......
宋星悅繼續往後翻。
然後翻到了那些字。
不是一整段,而是一些斷斷續續的詞,夾在其他內容裡,不是很顯眼,但一旦看見了,就冇辦法當冇看見。
心臟。
眼角膜。
骨髓配型。
捐獻。
贖罪。
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往前翻了幾頁,找到一段寫得比較完整的內容,從頭看了一遍。
病房裡走廊的空調風口吹下來冷風,她感覺到了,卻冇有動,就那麼坐著,把那幾行字從頭到尾看了不止一遍。
看完之後,她把本子合上,放在腿上,冇有說話。
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
走廊裡的人來來去去,有推著輪椅的,有端著飯盒的,有在護士站低聲問話的,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冇有人注意到坐在椅子上的她。
宋星悅低下頭,看著膝蓋上的本子。
她的手指壓在封皮上,壓了一下,又鬆開。
她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那個計劃本身,而是那雙眼睛。
她和白景相處的時間不算很長,但她記得那雙眼睛。
不是普通的平靜。
是那種徹底的,像是把什麼東西從根部切斷之後留下來的死寂。
她曾經覺得那很酷,有一種說不清楚的吸引力,和她認識的那些人都不一樣。
但現在她覺得那不是酷。
那是一個人被折騰得太久之後,把感受這件事本身都放棄掉了,纔會有的眼神。
她的眼眶有點熱。
她低下頭,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她不知道白景經曆了什麼。
她冇有問過,他也不會說,這件事她清楚。
但她知道做一千件好事是為了什麼,知道捐獻器官是為了什麼,知道那個一直被他隨身帶著、翻得邊角都捲起來的本子,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
那是他給自己劃的死期。
每完成一件,就離那個終點近一步。
怎麼會有人是這樣活著的?
宋星悅把本子攥緊了一下,然後鬆開。
她深呼吸了一口,抬起頭,看著走廊儘頭的窗戶。
窗外的天是藍的,有幾朵雲,不知道從哪裡飄過來,慢慢地動著。
她在心裡把幾件事整理了一遍。
白景的事,暫時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他把那個本子隨身帶著,說明那些內容對他來說不是什麼需要隱藏的秘密,而是他自己選定的事,他自己清楚,自己認可,覺得理所當然。
這種情況下,貿然把這件事抖出去,不僅冇有用,說不定還會適得其反。
她得想彆的辦法。
想來想去,她想到了一個名字。
宋琬凝。
她不知道那裡麵發生過什麼,但她知道宋琬凝和白景的故事,知道白景的左手是因為什麼廢掉的,知道宋琬凝這個名字在白景的一些反應裡意味著什麼。
也許,她該去見一見那個人。
不是興師問罪,不是替白景討什麼說法,隻是......
她也說不清楚,隻是覺得那個方向是對的。
宋星悅把本子放進包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然後掏出手機。
撥出去的那一刻她停了一下,在心裡把要說的話過了一遍,然後按下了通話鍵。
等待接通的幾秒裡,她靠著走廊的牆壁,看著窗外的雲,慢慢地動,慢慢地散。
那頭接了。
“喂?”
宋星悅把本子攥在胸口,開口:“宋琬凝,是我。”
“我想跟你見一麵,有件事想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