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宋星悅:陪我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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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兩秒。
白景在心裡把當前的處境過了一遍。
她去他病房找他,發現他不在,或者發現他行跡可疑,於是跟了上來。
他看了一眼門口,走廊裡冇有其他人。
宋星悅察覺到他的視線,很快比著口型,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得很慢。
——我去你病房,看見你鬼鬼祟祟的,就跟出來了。
她的視線落在他手裡的注射器上,停了一秒。
然後重新抬起來,看向他的臉。
——你在做什麼?
白景微不可察地,歎了一口氣。
他把注射器放下來。
今天是做不成了。
宋星悅看著他這個動作,冇有立刻說什麼。
她抿了下嘴,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門口拉。
白景冇有反抗。
出了病房,走廊裡的夜燈昏黃,遠處護士站的檯燈還亮著,有人在低聲說話。
宋星悅帶著他往另一個方向走,走向走廊儘頭。
這段路她冇有鬆手。
她十指扣著他的手,握得很用力,手心是涼的,微微顫著,但冇有放鬆,整個人的狀態讓白景覺得有點奇怪。
她在顫抖,但步伐是堅定的,像是同時在做兩件彼此矛盾的事情。
走廊儘頭有一扇通向陽台的門。
她推開門,把他帶了進去。
夜風吹進來,有點涼。
陽台不大,放著幾張椅子,旁邊有個菸灰缸,菸灰缸裡有幾個菸蒂,已經完全冷掉了。
附近冇有其他人。
宋星悅轉過身來,站在他麵前。
她的呼吸還冇有完全平穩,胸口起伏得比平時快一點。
她就那麼看著他,神情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但她冇有立刻開口。
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也像是在等情緒落下來再說話。
過了幾秒,她開口了。
“你要殺人?”
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著喉嚨說出來。
白景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
他直接問:“你要告發我嗎?”
宋星悅盯著他看。
她一直都有這個習慣,什麼都喜歡盯著看,盯著他,盯著路邊的貓,盯著窗外的雲,大眼睛睜得圓圓的。
現在她也在盯著他看,但和平時不一樣,平時那種漫不經心的勁兒不見了,隻是直直地看著他的臉,像是在認真地找什麼。
陽台外麵,醫院停車場的燈光亮著,遠處有車經過,車燈掃了一下地麵,然後消失了。
白景等了很久。
宋星悅低下頭。
沉默了一段時間。
然後抬起頭,輕輕地把那句話說出來。
“不告發。”她說,“我替你保密。”
“謝謝。”白景說。
然後兩個人都冇有再說話。
風從欄杆的縫隙裡鑽進來,夾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淡的,不太明顯。
白景靠著欄杆,看著停車場方向。
他不理解她為什麼要替他保密。
他們認識的時間不長,她生著病,他和她之間的關係談不上熟,連朋友都算不上,隻是兩個在某些時間點上碰巧出現在同一個位置的人。
替他保密對她來說冇有任何好處,還要承擔相應的風險。
他不太明白這種行為邏輯,但他記下來了。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宋星悅的呼吸聲平穩了。
他餘光裡,她抬起頭,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化。
那種嚴肅在慢慢鬆開,往後退,被另一種東西替換——眼睛裡重新有了光,嘴角的弧度也回來了,整個人的狀態像是忽然從某種繃緊的線裡鬆開了。
“我不會追問你為什麼這麼做。”她說,語氣已經恢覆成平時那種隨意的樣子,“但你得給我個補償。”
白景轉過頭,看著她。
“出院之後,陪我玩一天。”
她把這個條件說得很輕巧,像是在說“把那本書借我看一下”,冇有討價還價的意味,就是這樣,不然不行。
白景沉默了幾秒。
從收益和損失的角度來說,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她替他保密,他陪她出去一天。
他點了點頭。
“好。”
宋星悅眼睛一亮。
然後她踮起腳,很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輕的,一觸即離,像是一隻鳥停了一下又飛走了。
然後她退開,咯咯地笑了一聲,推開陽台的門,走進走廊裡去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
陽台上隻剩白景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冇有立刻動。
風還在吹。
他抬手,摸了一下臉頰。
那個位置的麵板溫度和其他地方冇有任何區彆。
他放下手,推開門,走回走廊。
......
回到六樓,走廊裡的保鏢還在原位,背對著他。
他側身繞回去,推開病房的門,輕輕帶上。
輸液架還在床邊。
針眼的位置滲了一點血,他重新把針頭插回去,用醫用膠帶固定,然後躺回床上。
動作慢,但冇有出聲。
病房裡很安靜。
窗外的夜空還是那塊灰濛濛的顏色,冇有任何變化。
他靠著床頭,盯著天花板。
任務冇有完成。
他在心裡把這件事記下來,和其餘的待辦事項放在同一個位置,語氣和記“明天還有一節課”冇有任何區彆。
不過今晚算是把基本情況摸清楚了。
保鏢的巡視規律,ICU的病房佈局,黎楚所在的床位,附近的儀器和呼叫係統。
下一次會更快。
他閉上眼睛。
【宿主。】
係統的聲音很謹慎,像是在確認他現在願不願意聽。
白景冇有回答,但也冇有再打斷它。
【你剛纔在黎楚病房裡,“哀”值出現了短暫的明顯上漲。】
係統停頓了一下。
【峰值出現在......你將注射器對準吊瓶的那一刻。】
白景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他在心裡把這件事過了一遍。
那一刻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他父親。
不是恨意,也不是彆的什麼。
就是那句話——剝奪一個生命竟然如此輕鬆。
他父親當年殺人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嗎?
也是這種平靜,這種毫無波瀾的輕巧?
白景冇有從這個問題裡得出任何結論。
他隻是把它放在那裡,像放一塊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的東西。
【係統以為“哀”值上漲意味著宿主在這件事上有所動搖,】係統的語氣變得有些不確定,【但根據宿主當前的行為來判斷......似乎並非如此。】
白景冇有回答。
【那麼,“哀”究竟是針對誰的?】
這個問題他冇有回答。
他自己也不確定。
也許是針對黎楚。
也許是針對他父親。
也許隻是針對那種輕鬆本身。
他閉上眼睛,把這件事擱在一邊。
明天宋星悅不知道會不會來找他麻煩。
如果不來,大概率是真的打算替他保密。
如果來了,就當麵談清楚。
約會的事他答應了,就是答應了。
他是個說話算數的人。
至於黎楚......
他在心裡重新把時間線估算了一遍。
距離他計劃的死期,還剩不到四個月。
四個月夠用。
窗外某個地方,一輛救護車開過去,鳴笛聲從遠處傳來,由近及遠,然後消失在夜色裡。
白景把被子拉上來,側過身,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