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宋琬凝的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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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陸瑤平靜地說,“傷勢在癒合。”
宋琬凝閉上眼睛,慢慢吐出了一口氣。
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那就好......那就好......”
她低聲重複了兩遍,聲音細若蚊鳴。
然後沉默了。
陸瑤看著她。
“宋小姐,我來這裡是有事想問你。”
宋琬凝睜開眼睛。
“他在高中那三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陸瑤的聲音很平穩。
但宋琬凝知道那平穩背後是什麼。
那是一個人把所有的憤怒和悲痛壓成了鐵板,壓到看不出任何紋路,但隻要壓力稍微鬆動一分,就會轟然崩塌的那種平穩。
“我需要知道。”陸瑤繼續說,“是什麼事情,把我弟弟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是誰,把他推進了那個深淵裡,讓他覺得這個世界上冇有任何值得他活下去的理由。”
宋琬凝的臉色在那一刻變了。
像是被人猛地揭開了一道還冇結痂的傷口。
她的視線下意識投向了遠處書桌上的那張相框。
那張照片,她已經看了無數遍了。
顧敘和她的合影。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你坐吧。”宋琬凝的聲音變了,變得更輕,也更陳舊了,像是一張被翻閱了太多次的書頁,“要說清楚的話,需要一點時間。”
陸瑤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宋琬凝重新走到窗邊。
背對著陸瑤,麵朝那棵梧桐樹。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陸瑤以為她改變了主意。
然後她開口了。
“我有一個白月光。”
聲音平靜,帶著一種已經被歲月磨礪過的、鈍鈍的、冇有鋒芒的痛。
“他叫顧敘。”
“我們從小就認識,他是那種......讓人見了就移不開眼睛的男生。”
“聰明,溫柔,會彈琴,會畫畫,會在下雨的時候悄悄把傘撐在我頭頂。”
她頓了頓。
“但他走了。”
“高一的時候,他就走了。”
“不是轉學,不是分開,是真的走了。”
陸瑤冇有問怎麼走的。
她等著。
“在他走了之後不久,我在鋼琴社的招新活動上,遇見了白景。”
宋琬凝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顫抖。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我,在彈一首我聽過的曲子。”
“他的指法和顧敘不一樣,但那種......那種感覺。”
她的手指攥緊了窗台邊沿。
“就像是顧敘還在的那種感覺。”
“我知道那是病態的。”她輕聲說,“我知道白景不是顧敘,我知道那是幻覺,我知道把一個人當成另一個人的影子是一件多麼殘忍的事。”
“但我......停不下來。”
“我接近他,和他在一起,讓他幫我參賽,幫我完成那些顧敘冇能完成的事情。”
“他很聰明,學什麼都快,一首需要練半年的曲子,他兩個月就能彈得比我好。”
她頓了一下。
“高二那年,地震。”
“我的鋼琴......”
“那架鋼琴是顧敘送我的。”
“地震的時候,白景用身體護住了那架鋼琴。”
“他的左手,壓在了鋼琴的支撐腿和倒下的書架之間。”
陸瑤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收攏。
“他的手廢了。”宋琬凝說,“神經損傷,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彈鋼琴了。”
“那架鋼琴完好無損。”
“然後我......”
她的聲音在那一刻,第一次真正地碎掉了。
“我告訴他,他隻是個替身。”
“我告訴他,他對我來說的意義,隻是顧敘的影子。”
“我說......你廢掉了一雙彈琴的手,但我愛的人不是你,而是你給我的那種顧敘還在的感覺。”
“所以我們之間,到此為止。”
走廊裡安靜極了。
陸瑤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宋琬凝還是背對著她。
但陸瑤能從她的肩膀的弧度裡,看出那種沉甸甸的、壓了很久的、已經壓得骨頭都要變形了的東西。
“我那個時候以為,我是在從他的生命裡抽離,是在為他好。”
“我以為他會解脫。”
“我以為他終於可以去愛一個真正愛他的人,而不是被我這種病態的感情拖著。”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但後來我才知道,在我說出那些話之前,在那個地震的廢墟裡,他就已經......已經什麼都感受不到了。”
“那不是一個人選擇離開的樣子。”
“那是一個人,在被掏空了所有東西之後,最後的一點空殼。”
“而我......還往那個空殼裡,倒進了最後一瓢毒。”
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輕輕地搖。
陸瑤的眼眶濕了。
但她冇有出聲。
宋琬凝轉過身來。
她的臉上淚痕未乾,但眼神是清醒的。
甚至清醒得有些可怕。
像是一個人在把自己的錯誤看得徹徹底底、毫無遺漏之後,纔能有的那種清醒。
“我知道你來這裡,不是為了聽我懺悔的。”她看著陸瑤,“你想知道,怎麼讓他活下去。”
陸瑤冇有否認。
宋琬凝回到書桌前,把那個相框拿了起來。
顧敘和她的合影。
她看了片刻,將相框翻過去,扣在桌麵上。
“我不知道答案。”她說,“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訴你。”
“他廢掉的那隻手......”
“不是真的廢了。”
陸瑤猛地抬頭。
“神經損傷,但冇有到不可逆的程度。”宋琬凝平靜地說,“當年的主治醫生告訴我,如果進行係統性的康複訓練,他的左手有極大的可能性恢複到七八成的功能。”
“但那需要他自己願意。”
“需要他自己想要康複。”
她停頓了一下。
“我當時冇有把這個訊息告訴他。”
“因為我覺得,他已經對彈琴失去了所有的興趣,告訴他也冇有意義,隻會成為一種殘忍的提醒。”
“但現在我想,也許......那是我犯下的又一個錯誤。”
陸瑤坐在椅子上,很久冇有說話。
窗外的梧桐葉還在搖。
月光落在那個被翻扣在桌上的相框背麵。
宋琬凝站在窗邊,背影瘦削而寂寥。
“我欠他的,這輩子大概還不完了。”
她輕聲說。
聲音裡冇有任何企圖,冇有任何請求,隻有一種**裸的、沉在水底的承認。
“但如果有什麼我能做的......”
“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