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家破人亡的黎楚】
------------------------------------------
二十分鐘後,陸瑤的車停在了母親陸芝婷彆墅的門口。
她坐在車裡,手握著方向盤,深呼吸了很久很久。
她想衝進去,把自己的發現告訴母親。
告訴她白景可能在計劃自殺。
告訴她那些器官捐獻宣傳冊不是隨便放著的。
告訴她他們必須立刻做點什麼。
但她的手剛碰到車門把手,又縮了回去。
如果她說了,母親會怎樣?
陸芝婷已經失去了白景二十年。
二十年的愧疚、二十年的思念、二十年午夜夢迴的痛哭。
好不容易找到了兒子,好不容易重新站在他麵前。
如果此刻告訴她——你的兒子正在計劃死亡。
她會崩潰的。
徹底的崩潰。
陸瑤閉上眼睛,將額頭抵在方向盤上。
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
她需要先確認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
她需要證據。
她需要弄清楚白景到底在計劃什麼,進行到了哪一步,還有冇有挽回的餘地。
如果自己貿然告訴母親,萬一判斷失誤,隻會讓這個家再次陷入恐慌。
如果判斷冇有失誤......
那她更不能讓母親知道。
至少不能在她找到阻止白景的辦法之前讓母親知道。
陸瑤從方向盤上抬起頭,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淚痕。
她拉開車門,下車,整理了一下衣領和頭髮。
鏡子裡的自己還是那個雷厲風行的陸氏集團董事長。
眼眶微紅,但還在可以解釋的範圍內——長途飛行,眼睛疲勞。
她走進彆墅,在客廳的沙發上找到了正在看電視的陸芝婷。
“瑤瑤?你怎麼回來了?”陸芝婷放下遙控器,有些意外,“不是說要飛京海嗎?”
“航班臨時取消了。”陸瑤在母親身邊坐下,語氣恢複了往常的平穩,“正好,在這邊多陪您幾天。”
陸芝婷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冇有多問。
她隻是拍了拍女兒的手背:“那就多歇歇,看你黑眼圈都出來了。”
陸瑤笑了笑,將手反握住母親的手。
掌心微涼。
她在心裡默默做了一個決定。
......
當晚,陸瑤將自己鎖在彆墅二樓的書房裡。
她開啟膝上型電腦,調出了私人調查公司此前遞交的那份關於白景的詳細報告。
幾十頁的檔案,她已經看過很多遍了。
但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停留在那些冰冷的事實陳述上。
她翻到了人物關係那一欄。
白景在高中時期的社交圈極其狹窄。
報告裡提到了三個名字。
沈柔月。
許蔓蔓。
宋琬凝。
這三個女生在白景的高中生涯裡扮演了某種角色,但調查報告的描述很簡略,隻有寥寥幾行文字。
“沈柔月,白景初中時期同班同學,兩人關係密切。高三時發生某種變故,具體細節不詳。”
“許蔓蔓,白景高中時期友人,後疑似與白景斷絕來往。”
“宋琬凝,宋氏集團千金,高中時期與白景有過一段時間的交往。”
陸瑤盯著這三個名字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白景高中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調查報告裡的那些文字太單薄了,單薄到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在看一個人的人生。
能看到輪廓,但看不清細節。
而細節,往往纔是致命的。
白景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一個十九歲的男生,為什麼會覺得自己必須用死亡來贖罪?
為什麼會覺得自己的存在是一種過錯?
為什麼會計劃把器官捐給七個人然後結束自己的生命?
僅僅是因為父親是殺人犯嗎?
不夠。
這個理由不夠。
一定還發生了彆的事情。
在那三年的高中生涯裡,在這三個女生身上,一定發生了某些事情,將他一點一點地推向了現在這個深淵。
陸瑤將三個名字分彆輸入搜尋欄。
沈柔月——本市第一中學在讀學生,家境普通,成績優異,無不良記錄。
許蔓蔓——本市第一中學在讀學生,家境普通,性格內向,社交圈較窄。
宋琬凝——宋氏集團宋鴻飛之女,就讀於本市重點高中,後轉入白景所在大學,主修鋼琴演奏。
陸瑤將這些資訊逐條記錄在一個加密文件裡。
然後她拿起手機,撥通了私人調查公司的電話。
“我需要你們重新調查三個人。”她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冇有一絲多餘的情緒,“我要她們高中時期所有的社交記錄、通訊記錄、在校表現,以及她們和一個叫白景的男生之間發生過的所有事情。”
“所有的。”
“一個細節都不要漏。”
結束通話電話後,陸瑤靠在椅背上,看著電腦螢幕上那三個名字。
她還有另一個計劃。
調查報告隻能給她紙麵上的資訊。
但紙麵上的資訊是死的。
人是活的。
她需要親自去見這三個女生。
麵對麵地看著她們的眼睛,聽她們的聲音,觀察她們的表情。
人在說謊的時候會有破綻。
在回憶痛苦的時候也會有破綻。
她要從那些破綻裡,拚湊出白景那三年高中生涯的真相。
陸瑤合上了膝上型電腦。
書房裡暗了下來,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朧的銀白。
她閉上眼睛。
白景的臉又浮現出來了。
那雙空洞的、像枯井一樣的眼睛。
陸瑤在心裡說——
弟弟,你等著。
姐姐不會讓你死的。
......
黎楚被扔出家門的時候,天還冇完全黑。
她的臉腫了半邊,左眼眶淤青,嘴角的血痂還冇乾透,就被父親一腳踹下了台階。
“滾!你給老子滾!”黎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酒氣和暴怒,“你個不爭氣的東西!老子的公司就是被你害死的!”
大門在她身後轟然關上。
黎楚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好一會兒才撐著手臂爬起來。
嘴裡的血腥味還冇散。
肋骨的位置隱隱作痛,不知道是裂了還是隻是被打出了內傷。
她扶著牆壁站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一個月前,她還是這條街上所有人都要讓三分的黎家千金。
一個月前,她的身後還跟著一群隨叫隨到的狐朋狗友,吃飯有人買單,逛街有人拎包,打架有人衝鋒。
一個月前,她想欺負誰就欺負誰,想看誰不順眼就看誰不順眼。
因為她是黎楚。
因為她爸是黎家的當家人。
因為黎家在這座城市裡雖然算不上頂流,但也是有頭有臉的商戶。
但那一切在校門口的那個下午全部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