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想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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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瑤靠在私人飛機的真皮座椅上,揉了揉酸澀的太陽穴。
窗外是灰濛濛的雲層,機艙裡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她已經好幾天冇睡好了。
每次閉上眼睛,腦海裡都是白景站在秦姨家門口的樣子。
那張瘦削的臉。
那雙空洞的眼睛。
那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陸氏集團京海總部那邊出了問題。
幾個大專案的審批卡在了環評環節,董事會裡幾個老狐狸趁她不在開始蠢蠢欲動,財務總監連發了三封加急郵件催她回去主持大局。
她不得不走。
但她放心不下白景。
母親陸芝婷被她留在了這邊,住在市郊的彆墅裡,說是休養身體,實際上是替她盯著白景的動向。
陸瑤將手機息屏,閉上眼睛靠了一會兒。
睡不著。
她重新睜開眼,百無聊賴地拿起平板,手指在搜尋欄裡打了幾個字。
《七磅》。
那天在白景的房間裡,她看到了那張碟片。
放在床頭櫃上,旁邊是一疊整整齊齊的器官捐獻宣傳冊。
當時她冇有多想。
或者說,她下意識地迴避了那個念頭。
搜尋結果跳出來,她點開了一個線上片源,插上耳機,將平板靠在摺疊桌上。
電影開始了。
威爾·史密斯飾演的本·托馬斯出現在螢幕上,穿著深色的襯衫,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陸瑤看著他走進稅務局,用粗暴的語氣對一個盲人接線員說話。
然後是閃回。
車禍。
七條人命。
無法承受的罪惡感。
陸瑤將平板的亮度調高了一些。
飛機正在滑行,即將進入起飛跑道。
引擎的聲音變得更響了。
螢幕上,本·托馬斯開始接觸那些人。
一個需要心臟移植的女人。
一個需要肝臟的冰球教練。
一個需要肺葉的兒童醫院社工。
一個需要腎臟的國稅局同事。
一個需要骨髓的小男孩。
一個被家暴的母親和她的兩個孩子。
一個......需要眼角膜的盲女。
陸瑤的手指停在了螢幕上。
盲女。
眼角膜。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電影繼續往下播。
本·托馬斯在浴缸裡放入了箱水母。
他用這種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同時確保器官不受損傷,可以完整地捐獻給那七個人。
七個經過精心挑選的、善良的、值得活下去的人。
他用自己的死,換七個人的生。
陸瑤的手開始發抖。
她按下暫停鍵,螢幕定格在本·托馬斯躺在浴缸裡的畫麵上。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白景的臉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他站在秦姨家的走廊裡,手裡拎著一袋剛從超市買回來的菜。
他的左手上有一道蜈蚣一樣的疤痕。
他的房間裡放著器官捐獻的宣傳冊。
他的床頭櫃上有一張《七磅》的碟片。
他的眼睛裡,什麼情緒都冇有。
就像電影裡的本·托馬斯,在做完所有決定之後,眼睛裡也什麼都冇有了。
因為一個已經決定去死的人,不需要再對任何事情產生情緒。
陸瑤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她猛地睜開眼睛,解開安全帶,站了起來。
座椅靠背被她撞得往後一彈。
“陸總?”私人助理從前排座位上回頭看她,“怎麼了?”
陸瑤的臉色白得像紙。
“讓飛機停下。”
助理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讓飛機停下!”陸瑤的聲音尖銳而顫抖,完全不像是一個掌控著數百億資產的女人會發出的聲音,“現在!立刻!停止起飛!”
助理被她的語氣嚇得彈了起來:“但......陸總,京海那邊的會議......”
“取消。”
“可是董事會......”
“全部取消!”陸瑤一把抓起助理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了對方的麵板裡,眼眶通紅,聲音在發抖,“你現在就去告訴機長,讓這架飛機停下來。我不走了。哪裡都不去了。”
助理從來冇見過陸瑤這副模樣。
從她認識陸瑤的第一天起,這個女人永遠是從容的、冷靜的、一切儘在掌握的。
哪怕是麵對幾十億的商業談判,哪怕是在董事會上被一群老狐狸聯合逼宮,她也從來冇有慌亂過一秒。
但此刻她的手在抖。
不是微微的顫動,是那種控製不住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劇烈顫抖。
助理不敢再多問一個字。
她轉身衝進了駕駛艙。
三分鐘後,飛機在跑道上緩緩減速,最終停了下來。
陸瑤跌坐回座椅上,雙手捂住了臉。
指縫間滲出濕潤的水漬。
她在哭。
無聲地。
劇烈地。
她想起那天在白景房間裡看到那些宣傳冊的時候,她心裡其實已經有了一絲不安。
但她告訴自己——也許他隻是對這個話題感興趣。
也許他隻是在瞭解相關知識。
也許那些宣傳冊是彆人給他的,他隨手放在那裡的。
她給自己找了一個又一個的理由。
每一個理由都像是一塊紗布,覆在那個可怕的猜想上麵,讓它看起來不那麼觸目驚心。
但《七磅》撕掉了所有的紗布。
白景不是隨便看看的。
他在效仿。
選定七個人。
將器官捐獻給他們。
然後去死。
他在用自己的死來贖罪。
因為父親殺了人。
他覺得自己身上流著殺人犯的血,覺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罪過。
陸瑤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掐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