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發給宋琬凝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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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悅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側過身,用手肘撐著頭,近距離地打量他的臉。
很好看。
即便消瘦得有些過分,顴骨的線條略顯淩厲,但五官的底子擺在那裡,是那種越看越耐看的長相。
隻是太蒼白了。
嘴唇幾乎冇有血色,眼下是洗不掉的青黑,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一點一點抽乾了生命力。
宋星悅伸出手指,猶豫了一下,輕輕碰了碰他眼下的隱隱烏青。
指尖觸及的麵板微涼。
“你到底多久冇好好睡過覺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他。
白景冇有迴應。
但他的眉頭在睡夢中緩緩擰了起來。
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麼。
宋星悅湊近了一些,勉強聽清了幾個模糊的字眼。
“......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整個人像是被困在了某個逃不出去的噩夢裡。
宋星悅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她見過很多人睡覺。
有人打呼嚕,有人磨牙,有人說夢話抱怨老闆。
但她從來冇見過一個人在睡夢中道歉。
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像是清醒時不被允許說出口的話,全部積壓在夢裡,趁著意識鬆懈的縫隙傾瀉而出。
宋星悅抿了抿唇。
她想起自己查過的那些關於白景的資料。
殺人犯的兒子。
被母親和姐姐遺棄。
流浪街頭。
被所有人唾棄。
那些文字在紙麵上隻是冰冷的資訊,但此刻,它們變成了眼前這個在夢中不斷說著“對不起”的男生。
宋星悅的胸口湧上一股陌生的酸澀。
她皺了皺眉,有些煩躁地想:不對,我隻是來找樂子的。
我隻是覺得他有趣。
我隻是想拍幾張照片氣氣宋琬凝那個虛偽的表姐。
僅此而已。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莫名的情緒壓下去,掏出手機。
鏡頭對準了床上的畫麵。
兩個人並排躺在狹窄的醫務室病床上,白景側身朝向她,眉頭緊鎖,而她的手臂還搭在他的肩上。
角度曖昧,構圖親密。
哢嚓。
宋星悅看了看照片,滿意地點點頭。
她又翻出助理剛纔在走廊裡拍的那張公主抱的照片。
白景抱著她大步流星地走在走廊裡,她的手摟著他的脖子,裙襬垂落,畫麵像是偶像劇的截圖。
宋星悅將兩張照片一起傳送了出去。
收件人:宋琬凝。
附帶一條訊息——
“表姐,你的小替身好像很喜歡我呢,怎麼辦,我也有點心動了(≧▽≦)”
發完之後,宋星悅把手機扔到一邊,得意地哼了一聲。
然後她重新躺回去,打算閉眼休息一會兒。
但剛閉上眼睛,一陣突如其來的疼痛從全身上下的骨縫中蔓延開來。
不是那種隱隱約約的不適。
是尖銳的、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的劇痛。
宋星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咬住下唇,額頭上冒出大顆大顆的冷汗,身體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
不是裝的。
這次是真的。
她想叫白景。
但一想到他已經許久冇有好好休息過,也不知為什麼,喉嚨就像是被東西堵住了一樣,下意識停止了呼救,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體溫在飛速攀升,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宋星悅的手無力地抓住白景的衣袖,指節因為疼痛而泛白。
......
白景在夢裡。
他又回到了那個地方。
十三歲的雨夜,橋洞下,渾身滾燙,餓到胃像是在自己消化自己。
垃圾桶裡翻出來的半個饅頭已經發了黴,他把綠色的部分掰掉,剩下的塞進嘴裡。
然後是父親被警察按在地上的畫麵。
母親拉著姐姐上了那輛黑色轎車,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他所有的呼喊。
沈柔月笑著說:“我答應學長了哦。”
許蔓蔓在人群中後退,眼神躲閃:“隻不過是真心話大冒險罷了。”
宋琬凝轉過身,看都冇看他一眼,“以後請不要再到鋼琴教室來了。”
所有的畫麵像走馬燈一樣旋轉、重疊、碾壓。
白景在夢裡拚命地跑,但無論跑向哪裡,前方都是同一堵牆。
牆上寫著四個字——
活該如此。
他猛地睜開眼睛。
天花板是陌生的白色。
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
醫務室。
白景的瞳孔用了兩秒鐘才重新聚焦。
他感覺到右手的衣袖被什麼東西攥著,低頭看去。
宋星悅蜷縮在他身旁,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額頭上全是汗。
她的手死死抓著他的袖口,指甲幾乎嵌進了布料裡。
整個人在微微發抖。
白景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
滾燙。
不是那種普通發燒的溫度,是燒到足以讓人意識模糊的高熱。
他又按了按她的腹部,宋星悅立刻痛得弓起了身子,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白景的表情冇有變化。
但他的動作很快。
他翻身下床,一把將宋星悅打橫抱起。
這是今天第二次公主抱。
但這一次冇有人拍照,冇有人起鬨。
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他急促而穩定的腳步聲。
宋星悅的助理正在醫務室門口刷手機,看到白景抱著人衝出來,嚇得手機差點掉地上。
“怎、怎麼了?!”
“打120。”白景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緊急的事,“現在。”
“啊?她不是裝......”
白景冇有停下腳步,也冇有回頭。
“39度以上的高燒,全身劇烈壓痛,瞳孔對光反射遲鈍。”
他的語氣像是在念一份檢查報告。
“不是裝的,打120。”
助理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
......
救護車來得很快。
白景將宋星悅送上擔架,看著醫護人員將她推進車廂。
他本打算轉身離開。
但宋星悅在半昏迷中死死抓著他的手指,怎麼都不肯鬆開。
醫護人員看了他一眼:“你是家屬嗎?”
“不是。”
“那......同學?男朋友?”
“都不是。”白景頓了頓,“隻是碰巧在旁邊。”
醫護人員麵露難色:“但她不鬆手,我們冇法......”
白景低頭看了看那隻攥著自己手指的手。
很小,很瘦,骨節分明,指甲上還殘留著昨天塗的淡粉色甲油。
此刻卻在不停地顫抖。
“......我跟車去。”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