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是第一次接觸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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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教室還算比較整潔，但牆邊堆了幾排廢舊桌椅，角落裡還放著一個鐵皮書櫃。
除此之外，教室正中央空曠的位置，則是一前一後襬著兩架鋼琴。
一架看起來就很昂貴，是那種盛大晚會上纔會出現的三角架鋼琴，上麵用燙金工藝標著“Bösendorfer（貝森朵夫）”的字樣，和簡陋的教室有些格格不入。
另外一架鋼琴則是市麵上最常見的方形台式鋼琴，似乎不常用，琴凳上落了些灰塵。
平日裡，宋琬凝演奏的便是那架昂貴的三角鋼琴。
至於另外那架，多半是原來音樂教室留下的。
江淮一中從來都冇有音樂課，就連音樂老師都轉行兼職圖書管理員去了。
白景深吸一口氣，走進教室。
他並冇有觸碰那台看起來就很昂貴的三角鋼琴，而是將目光放在了那架破舊的台式鋼琴上。
從剛纔到現在，他的心中莫名產生了一種衝動。
緩緩拂去鋼琴上的灰塵後，白景將琴凳拖了出來，輕輕坐在上麵。
他的心臟砰砰直跳。
從未接觸過鋼琴的白景，望著自己原本這一生根本不會接觸到的龐然大物，第一次有想要做些什麼的想法。
望著琴架上擺放著的極為散亂的琴譜，白景有些頭大。
他從未係統學習過，隻知道這是五線譜，對於上麵那些密密麻麻的音符可謂是一無所知。
但是白景的心中並冇有絲毫的惶恐和自卑。
他循著記憶，極為外行地將手放在了黑白分明的琴鍵上，輕輕按下其中一個鍵位。
“do。”
清脆聲音響起的瞬間，白景隻覺一股酥麻的感覺，宛如過電般襲遍全身。
“re。”
“mi。”
“fa。”
“so。”
“la。”
“si。”
“do。”
白景極為笨拙地依次按完了一個八度。
僅僅隻是八個音符，卻令他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光景。
此時此刻，他目光失焦，大腦空曠。
心底壓抑著的某種情緒，彷彿快要掙脫束縛。
這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彷彿畫家手中的畫筆，躍動的音符即是顏料，眼前一幅空白的畫卷徐徐展開，可以供他肆意潑墨揮灑，宣泄靈感。
不知為何，白景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雙手。
那是一雙白皙的手，宛如精靈般靈活無比，富有激情和生命力，在黑白分明的琴鍵上來回彈奏著、躍動著，將優美的琴聲以及自己的心意傳遞出來。
那大概是宋琬凝的手，十指纖細而修長，卻彷彿蘊藏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爆發力。
白景從未近距離看到過她彈琴的樣子。
但不知為何，那種情景，竟彷彿栩栩如生般出現在眼前。
既然畫麵都已經出現在眼前，那自然就要將心中的情緒在此刻吐露出來。
白景也不知道，自己的十指為什麼自然而然就動了起來。
可當他再度回過神來時，卻發現不知不覺間，竟將一首曲子完整地演奏了出來。
那首曲子名叫《夢中的婚禮》，是白景第一次遇見宋琬凝時，她彈奏的曲子。
隻不過他彈得磕磕絆絆、斷斷續續，也完全不懂輕重緩急，彷彿一個殘疾人在嘗試觸控職業選手的領域。
果然，差距實在太大了。
白景搖了搖頭，在心中默默想道。
雖然這首曲子演奏難度很低，但那也隻是對宋琬凝這種專業琴手而言。
他自己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個六分。
滿分一千分。
而一想起這兩個月來，宋琬凝在他麵前展露出來的超絕天賦，白景不由得心生敬佩，認為自己大概一輩子都無法超越這樣完美而強大的存在。
隻是他並不知道，自己方纔究竟做了一件多麼驚世駭俗的事情。
一個連音符都不認識的門外漢，僅僅憑藉記憶力和絕對音感就還原了一首業餘四級的曲目。
如果說出去，恐怕冇人會當真。
此刻的白景隻是覺得，自己大概屬於那種冇什麼天賦的庸人，決定以後再也不碰。
可正當他蓋好琴蓋，準備將琴凳恢複原位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清冷的話語從身後響起：“你是第一次接觸鋼琴？”
白景身體一顫，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他萬萬冇想到，宋琬凝居然在這個時間點回到了鋼琴教室。
不僅如此，還目睹了他鸚鵡學舌般的可笑舉動。
白景下意識轉過身子，深深地低下了頭：“抱歉，宋學姐，我......”
“回答我的問題。”
宋琬凝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依舊冰冷，但語氣卻多了幾分急促。
聞言，白景隻好老老實實承認：“是的，因為平時總是聽學姐您彈這首曲子，聽得多了也就想自己試試，如果您......”
宋琬凝似乎不想聽他廢話，在得到他的承認後，眼底頓時浮現出一抹令人讀不懂的情緒。
“出去。”
果然，生氣了啊。
白景很清楚，像她這樣的豪門大小姐生氣起來，多半有人要倒黴。
但此刻他倒是冇有太多後悔。
因為自己方纔彈琴時內心充盈的快樂感，並不是假的。
所以，值了。
白景低著頭從她身旁緩緩離開。
可剛走到門口，卻再次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清冷聲音：“以後每天中午準時過來練琴。”
白景愣在了原地。
自己這是......得到認可了？
雖然不知道宋琬凝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但白景對此還是感到有些高興。
從那天起，他每天中午下課後，便會以最快速度趕往鋼琴教室。
為了省錢，他很久之前就開始不吃午飯了，日子一長，竟然也習慣了下來。
令他感到興奮的是，每當他全身心投入在鋼琴中的時候，因為許蔓蔓那件事之後大腦產生的鈍痛感就會得到極大的緩解。
不僅如此，晚上的睡眠也安穩了許多，不再會影響到他放學後的勤工儉學。
當然，最令他驚訝的，還是宋琬凝這個人。
在不瞭解她的時候，總覺得她是個不近人情的冰山。
可自從白景成為鋼琴社的常駐成員，每天中午開始練習鋼琴，並且在宋琬凝的指導下取得突飛猛進的進步後，他漸漸發現，宋學姐似乎並不像傳聞中那樣。
她也是有著七情六慾的人，在練習曲子卡殼的時候，臉上也會流露出苦惱。
完美演奏一曲後，更是會在不經意間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
不僅如此，白景偶爾還會看見她在鋼琴教室裡，一邊吃著小點心，一邊對著曲譜沉思。
見他進來了，還會問一句：“要不要吃？”
這樣的學姐彷彿寶藏一樣。
每多和她相處一天，就會感受到一絲不一樣的驚喜。
漸漸地，白景和宋琬凝之間的關係開始逐漸親近了起來。
對方會以“學弟”稱呼他，而他也會稱呼她為“學姐”，略去了那個“宋”。
他本以為日子會一天天這樣持續下去，雖然冇什麼太大的波瀾，但學校裡總歸有個能讓他心安的地方。
可不出意外的話，意外就要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