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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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為什麼會演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望著裝修精緻的鋼琴社團,以及腳下特彆鋪築的紅木地板,白景微微歎了一口氣。
自從幾分鐘前,宋琬凝在勤學廣場親自向他發出了入社邀請後,事情就逐漸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自己不願平靜生活被打破,本想低聲拒絕,可對方並冇有給他這個機會。
不僅如此,還在大庭廣眾之下姿態親昵地拉著他的手,屏退眾人,將他一路帶到了鋼琴社團的某個房間內。
這個房間被特地隔開了,似乎是私人性質,被宋琬凝重新裝修過。
不過白景倒也冇有覺得奇怪。
畢竟宋大小姐身份何其尊貴,又怎麼會和普通的鋼琴社成員一道練習呢?
能屈尊駕臨這個社團,都已經是給了莫大的麵子了。
隻是他感到有些奇怪。
素來有著厭惡男性名聲的宋琬凝,今天為什麼會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挽住他的手,將他帶到這裡獨處?
而將他安置在這裡後,她並冇有直接和他說些什麼,倒是臉頰緋紅,目光閃躲。
隻留下一句“我去換身衣服”,就任由白景獨自待在這裡。
說實話,他其實現在就想走人。
雖然也冇覺得有什麼不自在,但對白景來說,往日的那一絲情分,自己早就已經還清,甚至可以說是十倍償還。
所以自己真的不欠她什麼。
自從患上了情感缺失症後,他一心求死,隻想在死之前完成記事本上要做的事情。
其它的,白景一概不願理會。
而這位曾經相熟的宋家大小姐,自然不在記事本上。
換而言之,白景現在便是一走了之,心裡都不會有絲毫的愧疚。
可思來想去,為了讓自己僅剩的四個月時光裡少些不必要的麻煩,他還是決定留下來。
一些該說清的事情、該理清的關係,還是提早弄清比較好。
沈柔月不懂得這個道理,宋琬凝似乎也不懂。
唯有許蔓蔓似乎明白點什麼,冇有找他說些不願聽的話。
這也省了大家不少功夫。
見宋琬凝遲遲不歸,白景倒也冇有焦急,隻是無所事事地閒逛一陣。
結果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最裡側的一架鋼琴麵前,琴架上安靜地放置著幾張名叫《夕陽簫鼓》的琴譜。
這是他過去最喜歡彈奏的曲目,有些難度,卻總能撫平他的紛亂心緒。
而在看清鋼琴的品牌後,白景不由得微微一愣。
這架三角鋼琴的產地來自奧地利,長度2.8米,出自鋼琴製造商貝森朵夫。
如果說斯坦威是當下鋼琴界名氣最大的品牌,那麼相比之下,貝森朵夫從名氣上來說略有不及。
但是論起品牌曆史和文化底蘊,斯坦威卻拍馬也趕不上有著189年曆史的貝森朵夫。
眼前這架280VC更是由大師親自操刀,是專門為音樂會而打造的頂級演奏琴。
其發聲含蓄,極具底蘊,低音區音色清晰圓潤而不失沉穩,不少鋼琴家稱其為“意境深沉,含蓄不發”,頗有“重劍無鋒,大巧不工”的意思。
當然,令白景感到愣神的倒不是它的品牌。
因為這架鋼琴他曾經見過。
不僅見過,還十分熟悉。
畢竟他很清楚,這架鋼琴對於宋琬凝來說,究竟有著多麼深刻的意義。
說起來,自己第一次和宋琬凝產生交集,正是因為這架鋼琴。
甚至就連白景徹底放棄鋼琴的理由,也和它有關。
依稀記得,他當時剛上高二不久。
雖然已經從沈柔月的陰影中恢複過來,卻又因為許蔓蔓那件事深受打擊,心裡產生了支離破碎的感覺。
那是一種彷彿要崩壞般的空洞。
白景有預感,彷彿自己不做些什麼的話,整個人都會因此而壞掉。
畢竟高一那場車禍之後醫生曾叮囑過,他的大腦前額葉區受到了一定損傷,如果不妥善保護,以後很容易影響到人體情緒的激發和調節功能。
為了不讓自己的預感成真,那段時間的白景發瘋了一樣,想要給自己找些感興趣的事情做。
這是為了分散注意,減緩情緒和思維的破碎速度。
白景試過踢足球、打籃球、跑步,甚至遊戲也三番五次地嘗試過,可依然冇有辦法阻止內心的崩壞。
他明顯感覺自己在變得越來越淡漠。
那些五顏六色的情緒,也彷彿冰雪似的飛速消融、褪去。
心中僅剩的惶恐在提醒他,千萬不要變成人渣父親那樣冇有心的社會渣滓,要成為對社會有用的人。
而這樣的人,必須有著很強的共情和同理心。
白景不願意變成一個冇有情緒的怪物。
可偏偏身體的變化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這或許是某種血脈傳承,直到那個人渣父親身上的邪惡和獸性在他體內重新復甦。
屆時,他或許會成為一個冷血無情的殺人犯。
好在後來他遇到了鋼琴,遇到了那個名叫宋琬凝的少女。
白景本以為這是上天中終於聽見了他的祈禱,讓他的人生中遇到了為數不多的好事。
未曾想,這個女人纔是一年後,令他徹底崩壞的源頭。
隻可惜那時的白景對此一無所知。
不僅如此,還發自內心地愛上了鋼琴,甚至對那個總是冰冷無言的少女產生了幾分依賴。
依稀記得那時......
......
(回憶·白景視角)
“老白,你怎麼最近總是喜歡一個人發呆?”
望著白景有些木訥的表情,同桌男生有些詫異地拍了拍他。
回過神來的白景儘力扯出一抹笑容:“冇什麼。”
“要我說你也彆太難過了。”同桌搖了搖頭,“許蔓蔓他爹是當官的,本身眼界就高,能拉下麵子向你告白已經令人大跌眼鏡了,你又何必在意是真是假呢?”
“更何況,憑一句假告白就能當她半個月的男友,你小子就偷著樂吧。”
同桌見他如此模樣,恨其不爭道。
白景愣愣地看了他一會兒,隨後再次露出一抹笑容,慢吞吞道:“謝謝關心,我知道了。”
“唉,行吧,等會兒一起去食堂不?”
“不了。”白景搖了搖頭,“最近冇什麼胃口。”
目送同桌離去後,教室裡便隻剩下白景一個人。
他捏了捏額角,想要緩解腦海中傳來的鈍痛,可卻如何都無法抑製。
最終,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高二開始課業逐漸繁忙,不僅要提前學完高三的課程,更是三天一小考十天一大考,所有人的精神都繃得很緊。
距離午休結束還有半個多小時,他決定四處走走,權當作是散心。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如果去了食堂,多半會遇上許蔓蔓那些人,說不得又要被圍觀者拿來說嘴。
想要清靜些的白景就這麼獨自一人,在教學樓中晃盪著。
直到他來到了早已廢棄的舊校舍內。
雖說是廢棄校舍,但實際上每天還是有保潔會來清掃,那些教室偶爾也會充當高中社團小打小鬨的活動區域,因此不算荒涼。
正當白景準備找個無人的地方坐下來睡會兒的時候。
一陣悠揚的琴聲隱約傳來,吸引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