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的瞳孔驟然緊縮,手機從他指間滑落,“啪”一聲砸在冷硬的大理石地麵上,螢幕碎裂的聲音清脆而刺耳,蛛網般的裂痕彷彿映照出他此刻寸寸崩裂的心跳。
他僵立在原地,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腳底竄起,瞬間席捲全身。血液彷彿在血管中凝滯,耳邊隻剩下自己粗重而紊亂的喘息,以及電話那頭秦峰驚慌失措的聲音,一遍遍錘擊著他的耳膜。
“綁架?”江逾白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輪磨過,每個字都艱難地從喉嚨深處擠出,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栗,“什麽時候發生的?對方是什麽人?”
秦峰額上沁出冷汗,握著手機的指節用力到泛白:“就在五分鍾前!我們的人親眼看見林小姐走出校門去買熱飲,不到兩百米,一輛無牌黑色麵包車突然衝出來……對方戴著口罩和帽子,動作極快,根本看不清相貌!”
“廢物!”江逾白猛然抬腿,狠狠踹向身旁的玻璃茶幾。一聲爆響,茶幾應聲碎裂,玻璃碴四濺,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我讓你們寸步不離地保護她!這就是你們給我的結果?!”
秦峰低頭不語,任何辯解在此刻都蒼白無力。江逾白的怒火他理應承受,這是整個安保團隊的嚴重失職。
縮在牆角的周明遠目睹這一幕,嚇得渾身發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那暴戾的視線下一刻就落在自己身上。
江逾白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刺痛傳來,他卻渾然不覺。眼前不斷閃過林軟含笑的臉頰、溫軟的聲音、為他蹙眉時擔憂的神情……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不能亂。
越是危急,越要冷靜。
林軟還在等他,他必須清醒。
他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已被一層極寒的冰封取代。他看向秦峰,聲音冷冽如刀:“立刻調取事發地周圍所有監控,沿街商鋪、交通探頭,一幀都不能漏。給我追查那輛車的去向,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是!”秦峰立刻應聲,拿出手機就要佈置。
“慢著。”江逾白叫住他,眼神銳利如盯住獵物的鷹,“去查林薇和蘇曼妮的動向。她們剛保釋出來,絕不可能立刻離城。林軟被綁,一定和她們有關。”
“明白!”秦峰轉身快步走到一旁,壓低聲音迅速安排。
房間裏隻剩江逾白與瑟瑟發抖的周明遠。
江逾白緩緩轉身,目光如冰刃般落在周明遠身上。周明遠隻覺得頭皮發麻,脊背竄起寒意,顫聲開口:“少、少爺……我,我知道林薇……她有個秘密據點,在城西郊區的老紡織廠……以前陳天虎常在那兒跟我碰頭……”
江逾白腳步頓住,眯起眼審視著他:“你確定?”
“千真萬確!我怎麽敢騙您!”周明遠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連連點頭,“那廠子倒閉多年,周圍全是荒地,平時根本沒人去,最適合藏人!林薇是陳天虎的私生女,肯定知道這地方!”
江逾白眼神微動,沒有立刻相信,卻也沒有否定。
周明遠為求自保,話中必有水分,但眼下這是唯一的線索。
無論真假,他都必須賭。
為了林軟,龍潭虎穴他也得闖。
“秦峰!”他沉聲喝道。
秦峰快步返回:“少爺?”
“備車,去城西廢棄紡織廠。”江逾白的聲音斬釘截鐵,“多帶人手,裝備齊全。”
秦峰一怔:“少爺,監控還在查,現在去會不會太冒險?我們還不確定林小姐是否在那裏——”
“等不了!”江逾白厲聲打斷,眼底血絲遍佈,“多等一秒,林軟就多一分危險!哪怕隻有一絲可能,我也必須去!”
秦峰看著他猩紅的眼、緊繃的下頜,心頭一澀,終是重重點頭:“我這就安排!”
江逾白走到窗邊,望向窗外沉甸甸的夜色,拳頭握得更緊。
林軟,撐住。
等我。
一定要等我。
他在心中反複默唸,如同禱告,亦如給自己注入力量。
就在這時,手機響起,是一串陌生號碼。
江逾白心髒猛跳,幾乎瞬間接起,聲音因緊繃而微顫:“喂?”
聽筒裏傳來經過處理的沙啞嗓音,惡意幾乎要滿溢位來:“江逾白,想見你的小女朋友嗎?”
江逾白瞳孔驟縮:“林薇。”
“嗬,”對方輕笑,滿是嘲弄,“江總果然聰明,可惜啊……聰明人往往輸得更慘。你不是想查舊案嗎?不是想替你母親報仇嗎?現在你的軟肋在我手裏,你還能繼續嗎?”
“你想怎樣?”江逾白的聲音冷如寒冰,“放了她,條件隨你開。”
“條件隨我開?”對方像是聽見了笑話,“江總真大方。可惜我不要錢,也不要權。我要你——一個人來城西老紡織廠。就你一個。”
“一個人?”江逾白蹙眉,警惕頓生。
“怎麽,怕了?”對方語氣挑釁,“放心,不會讓你白來。在這兒,你不僅能接回你的小女友,還能知道你母親當年‘意外’的全部真相。哦對了,提醒一句,你母親的車禍……可沒那麽簡單。”
這句話像一根毒刺,狠狠紮進江逾白心底最深的舊傷。
他呼吸一滯,握手機的手青筋暴起。
當年的事,果然另有隱情?
“好,我單獨去。”江逾白幾乎毫不猶豫,“但你記住,如果林軟傷了一根頭發,我會讓你和你們所有人——生不如死。”
“嗬,恭候大駕。”對方輕笑一聲,通話戛然而止。
手機從耳邊滑落,江逾白的眼神沉入深不見底的幽暗。
他知道這是個陷阱。
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
但他沒有選擇。
為了林軟,為了真相,他必須去。
秦峰匆匆返回:“少爺,車和人已就位,隨時出發。”
江逾白轉過身,眼中那種冰冷的決絕讓秦峰心頭一凜。
“秦峰,”江逾白看著他,聲音異常平靜,“到了之後,你們所有人守在外麵,不準進去。”
“少爺!這太危險了!”秦峰臉色大變,“對方擺明瞭請君入甕,您一個人進去就是送死!”
“這是命令!”江逾白聲量陡然提高,帶著不容違逆的威壓,“你們在外圍接應,留意一切動靜,隨時準備報警。另外,看好周明遠,他知道得太多,不能出事。”
“但是——”
“沒有但是。”江逾白斬斷他的話,“林軟在裏麵,我必須一個人去。我不能用她的命冒險,也不能拖你們下水。”
秦峰看著他決絕的眼神,知道勸不住,隻能沉重頷首:“您千萬小心!我們在外麵守著,隻要您發出訊號,我們立刻衝進去!”
江逾白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向門外。
夜色濃稠如墨。
城西的廢棄紡織廠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正張開無聲的大口,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江逾白的身影迅速沒入深沉的夜幕。
秦峰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拳頭攥得死緊。他迅速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聲音壓得低而急:“是我。立刻調動所有能呼叫的人,包圍城西老紡織廠,隱蔽待命,聽我指令行動!”
結束通話電話,秦峰抬頭望向漆黑的天幕,心中默唸。
願少爺平安。
願林小姐無恙。
這一戰,已至終局。
他們,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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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深處,林軟被綁在冰冷的鐵椅上,嘴被膠帶封死,隻能發出細微的嗚咽。淚水在她眼眶中打轉,卻被她死死忍住,不肯落下。
她瞪著眼前兩個女人——一個是麵容冷淡的蘇曼妮,另一個是左眼角綴著一顆小痣的林薇。
林薇緩步走到她麵前,俯身打量她,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林軟,對吧?你說……江逾白看到你這副樣子,會是什麽表情呢?”
林軟狠狠瞪著她,眼中燃著憤怒的火焰。
林薇似乎很享受她的目光,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動作輕柔,眼神卻冰冷如刀:“別急,很快你的江哥哥就來救你了。隻不過……他能不能活著走出去,可就難說了。”
蘇曼妮靜立一旁,臉上沒什麽表情,唯有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複雜。
林薇側頭看向她,笑容加深:“姐姐,等我們拿到那份核心檔案,再解決掉江逾白,整個江氏就是我們的了。到時候,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蘇曼妮沉默,眼簾微垂。
林薇也不在意,轉回視線,再度看向林軟,眼中惡意翻湧:“知道嗎?當年江逾白的母親,就是因為太礙事,所以才必須消失。現在,你也一樣礙事……”
話音未落,廠外遠處隱約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
林薇眼睛一亮,猛地直起身看向大門方向,嘴角揚起勝券在握的弧度。
“他來了。”
她輕聲說,彷彿宣告一場好戲的開場。
新的風暴已在黑暗中醞釀。
而被縛在椅上的林軟,聽見那熟悉的引擎聲由遠及近,眼淚終於失控地滾落。
她的江哥哥來了。
可她好怕。
怕他有危險。
怕這會是最後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