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大學的秋夜,涼風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剝去白日喧嘩的外衣。梧桐道上,落葉被風捲起,在昏黃的路燈光柱中打著旋,宛如一場沉默的獨舞。林軟抱著吉他,指尖還殘留著琴絃的微顫。江逾白走在她身側,握她的手很緊,掌心傳來的溫度卻仍化不開她心底那層薄冰。
那通威脅電話,像一枚生鏽的釘子,紮進了她安穩的世界。
宿舍樓下的光影交界處,江逾白停下腳步。他微微俯身,眸中的溫柔被一片沉鬱取代。“軟軟,手機給我。”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林軟默默遞過去。他垂眼操作,螢幕的光映亮他明晰的指節。片刻,手機遞回,他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額發:“號碼是虛擬的,但我托人在查來源。別怕,很快會有結果。”
“會不會太麻煩你……”她咬了下唇,聲音細微。
“保護你,從來不是麻煩。”他笑了,手揉了揉她的發頂。那句話像冬夜裏突然攏住她的暖爐,讓她幾乎眼眶發熱。
她抬頭看他,路燈在他輪廓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影,讓那張臉在朦朧中顯得更加清晰。她想說些什麽,卻隻是動了動唇,任由他指尖的溫度從發梢滲進心裏。
“上去吧。”他鬆開手,示意宿舍門的方向,“明早還要練琴。”
“那你呢?”
“我看著你上去再走。”他嘴角勾起極淡的弧度,“我不離開。”
林軟抱著吉他轉身,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節奏上。直到二樓窗邊,她仍能看見樓下那道挺拔的身影——他立在光影中,低頭按著手機,風揚起他額前的發。梧桐葉的清香乘著夜風飄進來,她心裏的甜蜜與不安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
宿舍裏,夏淼正對著決賽流程表勾畫,一見她便跳起來:“回來啦!江逾白有沒有說什麽甜的?”
林軟耳根一熱,放下吉他:“……沒有。”
“少來!我都看到牽手了!”夏淼湊近,卻忽然斂了笑,“你臉色怎麽這麽白?發生什麽事了?”
猶豫片刻,林軟還是說了那通電話。
夏淼瞬間炸了:“威脅你?誰這麽髒!號碼呢?查出來沒?”
“江逾白在查了。”林軟低下頭,“說是虛擬號,不容易追蹤。”
“虛擬號也得揪出來!”夏淼握緊她的手,“軟軟不怕,決賽前我寸步不離陪你。我們倆一起,看誰敢動你。”
林軟眼眶微濕,重重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林軟幾乎長在了音樂教室。江逾白果然每天準時出現,安靜坐在角落看書,目光卻總似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每當她練得指尖發燙、嗓音微啞,一抬頭撞進他沉靜的眼裏,疲憊便悄然融化。
有時她走過去遞水,他會自然接過,順手拭去她額角的細汗。兩人之間那層未捅破的紙,薄得像晨霧,卻承載著日複一日沉澱的溫柔。
教琴的老教授某日笑嗬嗬地說:“小林,你男朋友真是有心。”
林軟慌忙否認,耳尖卻紅透。角落裏的江逾白合上書,唇角無聲揚起。
決賽前夜,校園沉入深秋的靜謐。林軟在音樂教室做最後練習,江逾白依舊坐在老位置。她抱起吉他,指尖流淌出《城南花已開》的旋律。歌聲清澈中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韌勁,像初綻的梔子,柔軟卻執著。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夏淼用力鼓掌:“絕了軟軟!明天冠軍一定是你的!”
林軟放下吉他,走向江逾白。他站起身,替她拂去發梢並不存在的灰塵:“很好。”
“真的?”
“嗯。”他從口袋取出一個小絲絨盒,開啟,裏麵是一條銀鏈,墜子是一朵鏤刻精緻的梔子花,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梔子花的花語,是‘永恒的愛與守候’。”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明天戴著它上台。它會陪你。”
林軟喉間微哽。他接過項鏈,繞過她頸後。指尖無意擦過她麵板,激起一陣微顫。扣鏈扣時,他動作頓了一瞬,呼吸近在耳畔。
夏淼在一旁悄悄比心。
就在這時——
“砰!”
門被猛地踹開。一道紅影卷著怒氣衝入,是蘇曼琪。她目光刀般剮過林軟,最終釘在那條項鏈上,臉上嫉妒與恨意扭曲交雜。
“林軟,你手段可真高。”她聲音尖利,“勾著江逾白,還能一路殺進決賽。怎麽,真以為冠軍是你的了?”
林軟蹙眉:“蘇曼琪,我不明白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最好自己退賽!”蘇曼琪步步逼近,“否則我讓你在台上再也唱不出聲!”
“你瘋了嗎?”夏檬擋上前,“憑什——”
“憑我討厭她!”蘇曼琪猛然打斷,眼底猩紅,“我討厭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討厭江逾白眼裏隻有她!她憑什麽?!”
江逾白一步跨到林軟身前,聲音淬冰:“蘇曼琪,適可而止。”
見他維護,蘇曼琪情緒徹底崩裂:“逾白!我喜歡你三年!你寧可要這種裝純的貨色也不看我?她哪裏比我好?!”
“與她無關。”江逾白語氣寒徹,“我從沒喜歡過你,以後也不會。”
“我不信——!”嘶喊中,蘇曼琪突然從口袋掏出剪刀,直撲林軟,“你去死——!!”
一切發生得太快。林軟僵在原地,夏淼的驚叫卡在喉間。
就在刀尖即將觸及林軟衣衫的刹那,江逾白猛擒住蘇曼琪手腕,力道狠準。剪刀“哐當”墜地。
蘇曼琪拚命掙紮,涕淚縱橫:“林軟!我不會放過你!絕不——!”
江逾白一言不發,直接撥通校保安電話。保衛科的人迅速趕到,將嘶吼不止的蘇曼琪帶走。
教室重歸死寂。林軟渾身發顫,江逾白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對不起……”他聲音喑啞,“我來晚了。”
她搖頭,臉埋在他肩頭,淚水無聲洇濕衣料。
夏淼紅著眼遞來紙巾:“沒事了軟軟……沒事了。”
良久,林軟抬起淚眼,看向地上那把寒光森然的剪刀,忽然顫聲問:“……威脅電話,會不會也是她?”
江逾白眸光一沉:“很可能。她剛才的狀態,已經說明一切。”
“那她會不會再……”
“不會。”他握緊她的手,“我會讓學校嚴肅處理。她不再有機會傷害你。”
夜更深了。三人離開音樂教室時,梧桐道隻剩風聲。林軟頸間的梔子花墜子隨步伐輕晃,偶爾捕捉一縷月光。
江逾白始終握著她的手,體溫透過麵板一點點穩住她驚悸的心跳。夏淼跟在後麵,看著兩人依偎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
然而他們都不知道——蘇曼琪並非獨自瘋狂。暗處還有一雙眼睛,正為她失敗而冷笑。那人真正的目標並非林軟,而是江逾白。計劃落空,隻會催生更隱蔽、更致命的算計。
風暴從未真正平息,它隻是暫時退入夜色,等待下一次翻湧。
決賽日近在眼前。林軟握緊江逾白的手,望向路燈盡頭的黑暗,又轉回頭看向他映著月光的側臉。
——隻要他在,她就敢走向任何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