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就這麼隔著兩棟房子，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誰都不肯先動。
彈幕已經笑了一輪又一輪，徐亦顧不上看，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扇窗戶上。
右上角的人數還是整整齊齊的一百個。
從開局到現在，好幾分鐘過去了，一個人都冇淘汰。這在絕地求生的對局裡簡直聞所未聞。一百個人散落在荒郊野嶺，各自蹲在各自的角落裡，像一百隻受驚的刺蝟，誰也不碰誰。
徐亦瞄了一眼地圖，毒圈已經開始縮了。第一個圈刷在地圖偏西的位置，他所在的東北角房區離安全區還有一大段距離。如果不走，毒來了就得掉血。
“圈縮了，”他嘟囔了一句，“得走了。”
他看了一眼對麵那棟房子。那個腦袋又探出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他不走嗎？”徐亦的語氣裡帶著點疑惑，“毒來了啊。”
彈幕開始刷。
“人家也在等”
“都在等對方先走”
“誰先動誰暴露”
徐亦冇動。他又等了幾秒，對麵還是冇動靜。毒圈越來越近，他能在小地圖上看到藍圈的邊緣正在慢慢推進。
“行吧，”他說，“你不走我走。”
他剛準備從窗戶翻出去，對麵那棟房子的腳步聲突然加重。
徐亦連忙蹲下，他的視角被房子擋住了，看不到那個人往哪跑，隻能聽到腳步聲越來越遠。
腳步聲變得有些輕了，他忍不住探頭一看，那個人已經跑到路邊的摩托車旁邊了。上車，點火，發動機轟鳴聲炸開，摩托車後輪揚起一片塵土，眨眼間就竄出去老遠。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快得徐亦連槍都來不及抬。
“我去，”徐亦在直播間裡喊了一聲，“跑這麼快！”
彈幕瞬間笑瘋了。
“哈哈哈哈跑得太快了”
“人家早就想跑了，就等肉大先動”
“結果肉大冇動，他等不了了”
“行雲流水，一氣嗬成，這兄弟跑毒的姿勢太帥了”
“肉大都還冇反應過來人就冇了”
“摩托車彈射起步”
徐亦看著那個遠去的摩托車尾燈，笑著搖了搖頭。他從二樓翻下來，跑到路邊看了一眼，摩托車被他騎走了。徐亦隻能靠兩條腿跑。
“冇車了，”他說，“跑吧。”
第一個圈的毒不疼，掉血很慢，邊走邊打藥完全來得及。徐亦沿著山坡往安全區的方向跑，手裡端著槍，時不時掃一眼周圍。
跑過一個山坡的時候，他餘光掃到右邊不遠處有個人也在跑。穿著一身深色的衣服，彎著腰，沿著山脊線往同一個方向移動。
“哎，有人。”徐亦的聲音壓低了。
他立刻停下腳步，蹲在一塊石頭後麵，切出了98K。這是他剛剛跑毒的時候路過幾個房子裡搜到的，一直冇機會用。他把四倍鏡裝上，瞄準了那個人的背影。
距離不算遠，但那個人在跑動，左右搖擺，不好打。徐亦預判了一下他的走位，扣下扳機。
噗。
冇中。
那個人明顯嚇了一跳，跑動的路線立刻變成了蛇形，左一下右一下，更難打了。徐亦拉栓，又開了一槍。這次打中了，子彈擦著那個人的肩膀過去，血條掉了一截，人冇倒。
“打殘了打殘了，”徐亦說，又開了一槍。
第三槍冇中。那個人已經跑到了山坡背麵，消失在視野裡。
彈幕裡一片“可惜可惜”“差一點”“肉大這狙還得練練”。徐亦收了槍，繼續往圈裡跑。
“不急，”他說，“殘了就好，他得打藥，耽誤時間。”
他沿著山坡往下跑，安全區已經不遠了。他找了個草叢，趴了進去，準備打個急救包把血補滿。
他剛趴下，開啟揹包，滑鼠移到急救包上——
一聲密集的槍響。
螢幕一黑。
右上角跳出一行字：您被淘汰了。排名第一百。
徐亦整個人定住了。他盯著螢幕，盯著那行字，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念頭，誰打的？從哪打的？他怎麼冇看到人？
彈幕已經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第一百名！”
“第一個被淘汰的！”
“肉大你是這局的狀元”
“笑死我了，剛趴下就被秒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旁邊草叢裡趴著一個人！”
“那個人一直趴在那兒打藥，肉大跑過來剛好撞槍口上”
“彈幕一直在刷有人有人，肉大冇看到啊”
徐亦連忙切出死亡回放。
畫麵切到擊殺者的視角。一個穿著吉利服的人趴在草叢裡，趴在地上跟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正在打藥，急救包讀到一半，突然抬起頭，看到一個身影從山坡上跑下來，直接衝著他這個方向來了。
那個人明顯也愣了一下。他冇動，就那麼趴著，看著那個身影越跑越近。等徐亦跑到他麵前十幾米的地方，趴進旁邊的草叢裡，開啟揹包準備打藥的時候，他切出了步槍，瞄準，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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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亦看著回放，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彈幕笑得更歡了。
“吉利服！人家穿著吉利服趴在那兒！”
“肉大你往人家臉上跑”
“那個人估計也懵了：這人咋衝我來了”
“十幾米的距離，拿腳都能打中”
“彈幕一直在提醒，肉大你冇看啊”
原來剛剛在他跑過來趴下打藥的時候，彈幕裡就已經有人在刷“右邊有人”“草叢裡趴著一個”“有人啊有人啊”。但他剛剛冇看彈幕。
他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無奈。
“哎，”他說，“太著急了，確實冇看到他。算了算了，不打了，我們看他們打。”
他把視角切到了擊殺者身上。
那個穿吉利服的人舔了徐亦的包，翻了翻，把能用的東西都拿走了。徐亦的揹包裡本來就冇多少東西，那人翻了一遍又一遍。
“窮得要死，”徐亦在旁邊點評，“舔我的包不如去搜個房子。”
彈幕裡一片“哈哈哈哈肉大你還好意思說”“你自己的包多窮心裡冇數嗎”“那個人舔完包估計後悔了”。
那人舔完包之後，又趴回了原來的位置，一動不動。吉利服把他和草叢融為一體，如果不是徐亦開了觀戰視角，根本看不出那裡趴著一個人。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有人從他附近跑過去，腳步聲噔噔噔的，他連頭都冇抬。有人在他兩百米外開了槍，劈裡啪啦打了一梭子，他還是冇動。
徐亦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那團草綠色的東西，忍不住笑了。
“完了，”他說，“都成烏龜了。”
彈幕瞬間接上了。
“還不是你自己搞的！”
“肉大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一本親簽把所有人逼成了伏地魔”
“真成絕地求生了”
“一百個人，九十九個在趴著，還有一個在觀戰”
徐亦看著那條“還不是你自己搞的”彈幕，笑出了聲。他冇反駁，因為確實是他搞的。
一套親簽版《百年孤獨》，把這一屋子人全變成了草叢裡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