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他們走了之後，校園裏好像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也不是真的安靜——該上課的上課，該吃飯的吃飯，操場上還是有人在跑步，林蔭道上還是有三三兩兩的學生說說笑笑。但徐亦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中午下了課，他揹著包往宿舍走。
推開308的門，屋裏空蕩蕩的。
徐亦站在門口看了幾秒，然後走進去，把揹包放在自己桌上。
他走到陽台，拿起窗台上那個小噴壺，給張偉那盆綠蘿澆了澆水。他澆完水，把噴壺放回原處，又站了一會兒。
三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
宿舍裡安靜得能聽見隔壁傳來的隱隱約約的說話聲，還有樓下有人在喊“快點快點”。
徐亦轉身走回自己桌前，坐下。
他盯著麵前那台合著的膝上型電腦，發了幾秒的呆。
然後他掀開螢幕，按下開機鍵。
他靠在椅背上，等著桌麵跳出來，目光掃過這個住了快兩年的宿舍。張偉的床，李哲的床，王碩的床，每一張他都看過無數遍。但此刻看著，總覺得哪裏不一樣。
可能是因為沒人了吧。
桌麵跳出來了。
他坐直身體，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幾下，點開一個瀏覽器，輸入地址，登入星塵內部的工作後台。
這是他第一次在宿舍裡開啟這個後台。
以前從來沒在這兒開啟過。張偉他們雖然在的時候鬧騰，但萬一誰突然湊過來看一眼呢？萬一誰不小心瞥到什麼呢？他一直很小心，從來不在宿舍處理這些事兒。
但今天沒關係了。
他們都走了。
徐亦看著後台頁麵慢慢載入出來，嘴角微微翹了翹。不是得意的笑，就是那種……怎麼說呢，有點複雜的感覺。
頁麵載入完畢。
他先點開【彙報事項】那一欄。
一溜子未讀報告排下來，最新的那條是IP部門發的，時間顯示今天早上九點多。
他點進去。
報告寫得很詳細，密密麻麻的字，還配了好幾張表格和圖片。他往下滑了滑，先看目錄——人事進展、店鋪上線、廠家篩選、設計樣稿。
他先點開【人事進展】那一欄。
“截至3月16日，IP部門已完成首輪人員組建。人事部於3月8日收到簡歷4471份，經過初步篩選，進入麵試環節者共計237人。3月9日至15日，由IP部門核心成員（原宣傳組三人）牽頭，組織了共計12場麵試，最終確定入職人員32人。具體名單及崗位分配詳見附件1。”
徐亦手指頓了頓。
4471份簡歷，最後隻進了32個人。
他想起那三個小姑娘——之前天天在錢多多辦公室門口堵著，說要自己開店賣周邊的那三個。她們現在牽頭麵試別人了。
他往下滑，找到附件1，點開。
名單列得整整齊齊，每個名字後麵跟著崗位：產品設計師、品控專員、供應鏈協調、渠道運營、視覺傳達……32個人，分得清清楚楚。
他又往前翻了翻，找到麵試那一段。
“麵試標準如下：專業能力、過往經驗、對紅燒肉作品的理解、對IP衍生品的認知、以及——是否認同寧缺毋濫的理念。其中最後一條為否決項，但凡對質量優先表現出絲毫動搖者，一律不予錄用。”
徐亦看著那幾行字，嘴角又翹了翹。
那三個小姑娘，行啊。
他繼續往下滑，點開【店鋪上線】那一欄。
“星塵官方旗艦店已於3月15日正式完成註冊及認證。平台方麵，在星城政府的協調幫助下，淘寶和快音兩大渠道均已開通店鋪許可權。目前店鋪主頁已搭建完畢，產品尚未上架，主頁僅展示四個大字：敬請期待。”
下麵附了一張截圖。
店鋪主頁很簡潔，背景是深灰色，中間就四個字，敬請期待。
他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幾秒，然後繼續往下滑。
【廠家篩選】那一欄內容最多。
報告開頭寫道：“截至3月16日晚，IP部門累計收到有意向合作的廠家自薦信237封。經過初步篩選，符合基本資質要求的廠家共計84家。目前，部門全體成員已分赴各地進行實地考察。”
徐亦看著“全體成員”那四個字，眉頭動了動。
三十多個人，剛入職，就被派出去跑工廠了？
他繼續往下看。
“考察標準如下：
工廠資質：成立年限、生產規模、裝置水平、質量控製體係。
過往案例：是否為知名品牌代工、代工產品質量、合作方評價。
員工待遇：薪資水平、工作時長、保險繳納、日常福利、食宿條件、休息安排。
合作意願：是否接受星塵駐場品控、是否接受產品全檢。”
下麵每一家考察過的工廠，都附了詳細的報告。
第一家，粵城某玩具廠。
“成立15年，員工800 ，主要代工日韓品牌。質量控製體係完善，有獨立的品控部門。員工宿舍8人間，有空調，食堂兩葷一素一湯，月休4天。願意接受駐場品控和全檢。缺點是工廠環境較亂，生產線上堆積嚴重，管理有待加強。”
第二家，義烏某工藝品廠。
“成立8年，員工300 ，主要做國內小商品市場。裝置中等，質量控製一般。員工宿舍6人間，無空調，食堂一葷兩素，月休2天。願意接受駐場品控和全檢，但生產線上工人流動率較高，熟練工佔比偏低。”
第三家，泉州某紡織廠。
“成立20年，員工1200 ，代工過多個知名運動品牌。質量控製體係完善，有獨立的質檢實驗室。員工宿舍4人間，有空調和獨立衛浴，食堂兩葷兩素一湯，月休6天，有五險一金。願意接受駐場品控和全檢，且主動提出可以單獨開闢一條生產線專供星塵訂單。”
徐亦的目光在第三家那幾行字上停了幾秒。
他繼續往下滑。
一家一家看過去。
有的工廠裝置好，但員工待遇差。有的工廠待遇好，但質量控製一般。有的工廠什麼都好，但環境管理混亂，生產線堆得亂七八糟。
每份報告後麵都附了照片。車間的照片，宿舍的照片，食堂的照片，甚至還有員工在工位上幹活的照片。
那三個小姑娘帶著三十多個人，分頭跑了這麼多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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