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6號。
早上八點多，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三樓的走廊上。
周慧蘭在徐亦房間裏，把他衣櫃裏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疊好，碼進行李箱。冬天的厚衣服不用帶，馬上三月了，星城那邊也該暖和起來了。她挑了幾件衛衣，兩條牛仔褲，幾件換洗的內搭，疊得整整齊齊。
疊到一件灰色的衛衣時，她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
這件有點舊了。
她轉身開啟衣櫃，從裏麵翻出一件新的，藏青色的，吊牌還掛著。
周慧蘭忍不住低聲說道：“這孩子，年前就買的了還沒穿！”
見狀，她用手把吊牌扯下來，疊好，放進箱子。
樓下廚房裏，王秀芹正在忙活。
灶上燉著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平底鍋裡煎著雞蛋，蛋白邊緣煎得焦黃，蛋黃還稀著。旁邊碟子裏擺著切好的醬菜，還有幾個熱好的包子。
她一邊翻雞蛋一邊往外看了一眼。
客廳，徐亦和徐國強坐在沙發上，徐亦懷裏抱著小令儀。
小傢夥今天穿了件粉色的連體衣，毛茸茸的，像個小糰子。她躺在徐亦懷裏，兩隻小手舉在空中揮來揮去，其中一隻緊緊攥著徐亦的食指。
攥得還挺緊。
徐亦低頭看她。
小傢夥也看他，眼睛圓溜溜的，眨都不眨。
徐亦動了動手指，想抽出來。
小令儀的手跟著緊了緊，不讓抽。
徐亦笑了。
“你幹嘛？”他低頭問她，“不讓我走啊？”
小令儀聽不懂，但眼睛還是盯著他，嘴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徐國強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她今天怎麼回事？平時沒這麼黏人。”
徐亦說:“可能知道我要走了。”
徐國強看了他一眼:“回去這麼早？明天走不行？不是28號才開學麼？”
徐亦搖搖頭:“爸，回去不僅僅是開學，還有點其他事情要處理。”
徐國強問:“你小說的事兒？”
徐亦點點頭:“對。”
徐國強想了想，又問:“你這兩本新書，真是不得了。我這兩天刷快音，十條有八條是講這個的。還有那些老外的新聞，說是在國外也火得不行？”
徐亦笑了:“對，而且是非常多的人看。”
他把小令儀的手輕輕挪了挪，換了個姿勢抱著。
“我這次提前回去，就是因為要和星塵文化那邊討論一下後續的事宜。”
徐國強聽他說星塵文化，也沒多問。他知道那家公司是管徐亦小說那些事兒的，但具體怎麼管，管什麼，他搞不太明白。
反正兒子大了，賺錢有本事，比他懂得多。
他操心也沒用。
這時候，電梯門開了。
周慧蘭拉著行李箱走出來。箱子不小，鼓鼓囊囊的，輪子在地板上滾過，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王秀芹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見他們幾個都在客廳，喊了一嗓子:“好了好了，先吃早飯吧！早飯做好了！”
徐國強站起來，往廚房走。
周慧蘭把行李箱靠牆放好，也走過去。
徐亦抱著小令儀站起來，跟在後頭。
進了廚房，幾個人在餐桌旁坐下。
桌上擺著粥、煎蛋、包子、醬菜，熱氣騰騰的。
周慧蘭伸出手:“來，把令儀給我抱著吧，你吃飯。”
徐亦沒動:“沒事兒媽，我多抱會兒。”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小傢夥，“不然這一去又是幾個月見不到令儀了。”
周慧蘭聽他這麼說，忍不住笑了:“那你多打電話回來嘛！別老是等我跟你爸給你打電話。”
她拿起筷子，夾了個包子放到徐亦麵前的碟子裏。
“多打打電話，開開視訊，不然到時候回來，小令儀都不認你了。”
徐亦笑著點頭:“好。”
徐國強在旁邊喝了一口粥，抬頭看了看徐亦懷裏的小令儀，又笑了。
“你看小令儀，”他伸手指了指，“好像知道她哥要走了一樣，一直盯著看。”
周慧蘭湊過去，歪著頭看了看。
小傢夥確實在盯著徐亦看。不是那種隨便的看，是認真的、專註的看，眼睛就盯著徐亦的下巴那塊兒，一眨不眨。
周慧蘭湊過去的時候，她扭過頭看了一眼，然後又扭回去，繼續盯著徐亦的下巴。
周慧蘭樂了:“喲，還知道認人了？”
徐亦低頭看她，她也看徐亦。
一大一小，就這麼對視著。
徐亦伸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臉蛋。
軟得跟豆腐似的。
小令儀被他一點，眼睛眨了眨，但沒躲，還是盯著他看。
一頓飯吃了二十多分鐘。
徐亦把小令儀遞給周慧蘭的時候，小傢夥還是盯著他看。但沒哭，也沒鬧，就那麼看著。
周慧蘭抱著她，晃了晃:“跟哥哥說拜拜。”
小令儀不會說，就眨了眨眼睛。
徐亦站起來，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軟軟的，熱熱的。
“走了。”他輕聲說。
小令儀看著他，嘴巴裡發出咿的一聲。
徐亦笑了一下，轉身往外走。
徐國強拎著行李箱跟在後頭。
周慧蘭抱著小令儀送到門口，又喊了一嗓子:“記得多打視訊回來！”
徐亦回頭，擺了擺手:“好的！”
然後出了門。
徐國強的車停在院子裏。
他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徐亦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子發動，緩緩開出院子。
徐亦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
門口，周慧蘭還抱著小令儀站在那兒。
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最後拐過彎，看不見了。
一路開到機場。
徐國強把車停到出發層，下來幫徐亦拿行李。
“到了發個訊息。”他把行李箱遞給徐亦。
徐亦點點頭:“好。”
徐國強拍了拍他的胳膊，沒再多說什麼。
徐亦拖著箱子往航站樓走。
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徐國強還站在車旁邊，看著他。
徐亦揮了揮手，轉身繼續走。
過了安檢，找到登機口，坐下。
他掏出手機，給錢多多發了條微信。
“一點四十，星城機場見。”
發完，他把手機揣回兜裡，往椅背上一靠。
窗外，陽光照在停機坪上，一架架飛機停在那兒，等著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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