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徐亦一天都窩在書房裏。
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起。
以至於窗外天色慢慢暗下來，他都沒注意。
手機震動的時候，他正寫到花千骨在蠻荒第一次見到殺阡陌。
拿起來一看，林默涵發來的。
一張圖片。
他點開。
圖片上是張紙，紙上列著兩排名字。
男孩：徐修遠、徐懷瑾、徐景行。
女孩：徐望舒、徐令儀、徐舒窈。
下麵還有幾行小字，寫著每個名字的出處和寓意。
徐修遠——路漫漫其修遠兮，有追求，有毅力。
徐懷瑾——懷瑾握瑜，品德高潔。
徐景行——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光明正大。
徐望舒——月神之名，清雅高潔，舒字帶宀，宜蛇年。
徐令儀——美好風範，端莊溫婉，令字帶人字旁，有庇護之意。
徐舒窈——舒遲窈窕，身姿美好，舒字帶宀，窈字有靈氣。
徐亦盯著那張圖看了好幾秒。
六個名字，三個男孩三個女孩，每個都有出處，每個都有講究。
他想起昨晚電話裡林默涵說的“包在我身上”。
這才一天不到。
正看著，書房門被敲響了。
王秀芹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小亦，飯做好了，你晚上去醫院嗎？”
徐亦回過神來，沖門外喊了一句：“去得，稍等我一會兒。”
“好。”腳步聲走遠了。
徐亦沒急著動，又看了眼那張圖。
然後他點開通訊錄，找到林默涵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幾聲，接通了。
但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不是林默涵的。
而是一陣熙熙攘攘的動靜。
筷子碰碗的聲音，有人說話的聲音，還有人在笑。
然後張立建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小亦！名字滿意不？”
徐亦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閆鴻正的聲音又插進來了。
“這幾個名字啊，是你張爺爺、秦奶奶、林爺爺、王爺爺、萬爺爺、蔣爺爺，還有我，我們七個人一下午給你琢磨出來的！”
他頓了頓，那邊傳來一陣笑聲。
“你拿給你爸媽好好選選，不滿意啊我們還有！”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又熱鬧起來。
有人說什麼書都翻了幾十本了，有人說不滿意咱們再翻書，還有人在笑，亂成一團。
徐亦握著手機，聽著那邊的動靜，他張了張嘴，聲音出來的時候有點啞：“謝謝，閆爺爺，張爺爺，秦奶奶，林爺爺，王爺爺，萬爺爺，蔣爺爺。”
他一口氣把七個人全點了一遍：“謝謝你們，給你們添麻煩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秦衛芳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點嗔怪：“哎，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她的語氣裡那股子疼愛，隔著電話都能聽得出來。
“我還想你多麻煩我們呢！你這小子，沒事兒都不跟我們聯絡的是吧。”
旁邊有人笑著附和：“就是就是，平時也不見你打電話。”
又有人說：“小亦這是忙，那麼多事要處理。”
“忙歸忙，打個電話的時間總有吧？”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是在數落他，但語氣裡全是寵。
徐亦聽著，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嗯，我知道了。”他說，“是我疏忽了，以後我空了就常給你們打電話。”
話音剛落，萬國海的聲音就炸出來了：“那說好了啊！你小子可別食言！”
徐亦笑了：“不會，肯定的。”
蔣龍濤的聲音這時候插進來，帶著點促狹：“行了行了，你小子趕緊去把名字給你爸媽看看，我們啊在吃飯呢。”
旁邊有人喊：“老蔣你這是趕人走啊？”
蔣龍濤理直氣壯：“我這是為他好！早點兒讓爸媽看到，早點兒定下來！”
又是一陣笑聲。
然後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說：“去吧去吧。”“快去快去。”“有訊息記得告訴我們。”
徐亦應著，最後又說了一遍：“謝謝各位爺爺奶奶，那我先掛了。”
“掛吧掛吧。”
“路上慢點。”
“替我們給你爸媽帶個好。”
徐亦掛了電話。
他握著手機，坐在椅子上，看著螢幕上的那張圖，愣了好幾秒。
然後他笑了一下。
笑完他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往外走。
換鞋的時候，他掏出手機，給徐國強發了條微信。
“爸，來醫院一下。”
發完他把手機揣回兜裡，推門出去。
王秀芹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了，手裏拎著保溫飯盒。
兩人進了電梯。
王秀芹看他一眼，忽然說：“小亦，你心情挺好？”
徐亦愣了一下：“嗯？”
“我看你嘴角彎著。”王秀芹笑著說，“什麼事這麼高興？”
徐亦想了想，搖搖頭：“沒什麼，就是……收到幾個挺好的名字。”
王秀芹眼睛一亮：“名字？你弟弟妹妹的名字？”
“嗯。”
“誰取的？”
徐亦頓了頓，然後說：“幾個長輩。”
王秀芹也沒多問，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你媽這兩天天天唸叨這事兒，這下她能放心了。”
電梯到了一樓，兩人走出去。
外頭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有點冷。
徐亦等車的時候，掏出手機看了眼。
徐國強還沒回。
他又看了眼那張圖。
六個名字，安安靜靜地躺在螢幕裡。
他看著那幾個字，忽然想起剛才電話裡那些聲音。
七個人，一下午，就為了給他弟弟妹妹取幾個名字。
他站在路燈底下，忽然覺得這風也沒那麼冷了。
車來了。
他收起手機，拉開車門坐進去。
“師傅，去濱海市中心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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