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瑤瑤笑了笑，放下杯子，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其實最開始看比武招親那段，我覺得她就是個比較傳統的江湖女子，善良、正直，還有點一根筋。”
她頓了頓，眼神裡多了些思考的光：“但真正讓我開始關注她，是她愛上楊康之後。”
“楊康那個人……”王碩撇撇嘴，“認賊作父，貪圖富貴，雖然長得帥吧，但人品是真不咋地。”
“是啊，”李瑤瑤點頭，“所以穆念慈的愛，從一開始就註定是場悲劇。她愛的是那個在擂台上風流倜儻的小王爺，可後來慢慢發現，這個人心裏有太多陰暗和算計。”
她的聲音輕了些：“但她沒有因為愛情就盲目。她一次次勸楊康，想把他拉回正路。發現勸不動的時候，她痛苦，掙紮，可最終還是選擇了離開——不是不愛了，而是她的道德和良知，不允許她繼續待在那樣的楊康身邊。”
桌上安靜下來，大家都聽著。
“後來她懷了楊過，獨自生下孩子，撫養他長大。”李瑤瑤繼續說道，“書中對她那段日子描寫不多，但可以想像有多難。一個單身女子，在那種世道，帶著孩子生活……可她從來沒去找過楊康，沒想過用孩子去換取什麼。”
“她教楊過做人要正直，雖然自己過得清苦。”李瑤瑤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敬佩，“最後病重臨終，她把楊過託付給郭靖黃蓉，自己安靜地走了。她這一生，愛過，痛過，掙紮過，但始終保持著內心的乾淨和原則。”
她看向眾人：“我喜歡這個角色，是因為她展現了在愛情和道德衝突中，一個女性可以有多清醒和堅強。她沒有因為愛情失去自我，沒有因為命運不公而怨天尤人。她接受了所有後果，然後用自己的方式，活得很尊嚴。”
王碩聽完，摸著下巴：“你這麼一說……穆念慈確實挺了不起的。我以前光覺得她有點苦情，現在想想，能在那種情況下保持清醒，不容易。”
張偉也感嘆：“是啊，比那些戀愛腦的角色強多了。”
李哲推了推眼鏡，看向李瑤瑤的眼神多了幾分欣賞：“很細膩的角度。從女性自主意識和道德選擇切入，分析人物的行為邏輯和精神核心，這是很專業的文學分析思路了。”
李瑤瑤被誇得有點臉紅，擺擺手：“我就是自己瞎想的。”
“這可不是瞎想，”王碩拍了下桌子，“這是深度閱讀！不愧是雲間月大佬！”
話題告一段落，冷盤也吃了大半。
王碩咂咂嘴，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忽然定在了某個一直沒怎麼參與核心討論、主要任務似乎是喝豆奶和吃花生米的人身上。
不止是他，張偉、趙曉芸、吳倩、張娜娜，連李哲和李瑤瑤，都下意識地跟著看了過去。
徐亦剛夾起一顆毛豆，正要往嘴裏送，就發現七八道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動作頓住，毛豆懸在半空。
“看我幹嘛？”他問。
“老徐！”張偉直接用肩膀頂了他一下，一臉可算逮著你了的表情，“就你了！從柯鎮惡到穆念慈，我們都輪了一遍，就你沒發表意見！快說說，三部曲裡，你喜歡誰？”
王碩也興奮地湊過來：“就是就是！你平時跟我們聊肉大的書最少，今天必須交代！快說，喜歡哪個角色？別想矇混過關！”
李瑤瑤也好奇地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帶著期待。
徐亦看了看張偉，又看了看王碩，再看看一圈等著他發言的朋友，默默地把那顆毛豆放進嘴裏，嚼了嚼，嚥下。
然後他端起自己的豆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快點啊！”王碩催他。
徐亦放下杯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這才抬眼，像是很認真地想了想。
“喜歡誰啊……”他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似乎在從一堆名字裏挑選。
幾秒後，他開口道：
“嗯，公孫綠萼吧。”
“公孫綠萼？”
這個名字出來，桌上幾人都愣了一下。
連李哲都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絕情穀的那個？公孫止的女兒？”王碩努力回憶著劇情。
“對。”徐亦點頭。
“為啥啊？”張偉不解，“那姑娘戲份不算多吧？而且……挺慘的。”
“是戲份不多，也挺慘。”徐亦語氣很平常，“但她身上有種……很乾凈的東西。”
他想了想，組織著語言：“生在絕情穀那種扭曲壓抑的環境裏，父親虛偽狠毒，母親偏執瘋狂。她從小到大沒感受過正常的愛和溫暖，看慣了陰謀算計。可她自己，卻沒有長歪。”
“楊過闖進絕情穀，她第一次見到穀外的人，第一次有人對她真誠相待，哪怕楊過那時主要目的是為了救小龍女找解藥。”徐亦的聲音平穩，“她就那麼單純地、毫無保留地喜歡上了楊過。不是為了他的相貌，也不是為了什麼好處，就是一種在黑暗裏待久了，突然見到光，本能地想要靠近。”
“她知道楊過心裏隻有小龍女，從頭到尾都知道。但她沒有因愛生恨，沒有使手段，甚至最後，為了救楊過，違抗父親，偷盜絕情丹，不惜身中情花劇毒。”徐亦頓了頓，“最後死在父親劍下，臨死前還在為楊過考慮，求他不要找她父親報仇，因為她父親畢竟生養了她。”
桌上很安靜，隻有徐亦平鋪直敘的聲音。
“她的一生很短，幾乎沒離開過絕情穀。沒有郭靖的家國大義，沒有楊過的轟轟烈烈，沒有黃蓉的智計百出，也沒有郭襄的灑脫通透。”徐亦總結道，“她就是一個小小的、善良的、在汙泥一樣的環境裏，努力開出了一朵乾淨的花，然後又很快凋零的角色。”
“不耀眼，但很難忘。”他最後說道，“大概就這樣。”
他說完，拿起杯子又喝了口豆奶，彷彿隻是隨口分享了一個小小的閱讀感想。
桌上一時沒人說話。
王碩和張偉對視一眼，眼神裡都寫著沒想到。
他們習慣了徐亦平時對啥都淡淡的，偶爾毒舌，很少這麼正經地評價一個虛構角色，還說了這麼一長串。
趙曉芸、吳倩和張娜娜也若有所思，似乎被徐亦的描述帶回了書中那個短暫卻淒美的情節。
李瑤瑤看著徐亦，眼神有點複雜，似乎想說什麼，又沒開口。
就在這時，後廚方向傳來老闆娘響亮熱情的招呼：
“羊肉好嘞——第一盤孜然烤灘羊腿肉！趁熱吃啊同學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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