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多鐘過去了。
在直播這種快節奏的環境下，一分多鐘的沉默長得像一個小時。
終於，阿寶動了。
它放下托腮的爪子，坐直了身體。
那豆豆眼看向鏡頭，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徐亦的聲音緩緩響起：“剛才和雲間月聊了十六年，聊了時間，聊了愛情在歲月裡的淬鍊。”
他的語速很慢，像是在一邊思考一邊說：“那就……借這個由頭，念一首與明月、與離別有關的舊詞吧。”
這句話一出，直播間彈幕瞬間爆炸：
“舊詞！肉大自己寫的！”
“我就知道！肉大肯定有存貨！”
“快念快念！”
“錄音準備！”
205宿舍，李瑤瑤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連呼吸都放輕了。
308宿舍，張偉已經湊到螢幕前，鼻子都快貼上了：“來了來了！肉大要念詩了！”
王碩趕緊推他：“你擋著我了！”
李哲則默默開啟了手機錄音功能。
直播間裏，徐亦清了清嗓子。
阿寶在螢幕上，做出了一個類似文人吟誦前的整理衣襟的動作。
雖然它圓滾滾的身體根本沒有衣襟，但那憨態可掬的鄭重模樣，反而讓氣氛更加莊重。
然後，徐亦開口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平緩而深沉的韻律：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第一句出來，直播間彈幕瞬間少了一大半。
不是沒人發，而是很多人愣住了。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第二句，快音彈幕區開始出現零星的字：“這這這……”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第三句落下，奇點專屬頻道裡，玄冰發了一條彈幕：“格局開啟了。”
是的，格局開啟了。
從剛才討論的兒女情長、十六年離別，一下子躍升到明月、青天、宮闕、乘風歸去……這種時空的跳躍和意境的升華，讓所有聽眾頭皮發麻。
徐亦的聲音繼續，不疾不徐：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阿寶在螢幕上，做了一個微微仰頭的動作，彷彿在仰望那輪明月。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聲音在這裏頓了頓，節奏變得輕柔，像月光慢慢轉過樓閣，低低照進雕花的窗戶。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這一句問出來，直播間裏很多觀眾心裏猛地一震。
剛才還在討論楊過和小龍女十六年離別的苦，現在這句何事長向別時圓，像一把鑰匙，一下子開啟了所有關於離別、關於思唸的情緒閘門。
李瑤瑤在205宿舍，聽到這句時，眼睛睜大了。
她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畫麵。
《誅仙》裏碧瑤沉睡的寒冰床，《神鵰》裏絕情穀底十六年的月光，《凡人》裏韓立一次次與故人別離的夜晚……
然後，徐亦的聲音揚起，帶著一種豁達和溫暖：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李瑤瑤的手指懸在傳送鍵上，卻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她整個人被這句“此事古難全”擊中了。
剛才她問的問題，她所有的困惑和尖銳，在這句麵前，忽然顯得……那麼執著，又那麼渺小。
是啊，悲歡離合，陰晴圓缺，自古如此。
這纔是時間，這纔是人生。
直播間裏，徐亦的聲音來到了最後：
“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最後一句落下。
沒有激昂，沒有頓挫，隻有一種溫柔的、綿長的祝願。
熊貓阿寶在螢幕上，對著鏡頭，憨憨地、認真地，點了點頭。
彷彿在說：是的，但願人長久。
話落。
快音直播間，彈幕徹底瘋了！
是各種語無倫次的吶喊：
“我靠！！！！！！”
“這是什麼神仙詞！！！”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我哭了……”
“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這句太溫柔了！”
“肉大！這詞叫什麼名字！”
“求詞牌名！求名字！”
“我要抄下來！現在就要！”
“錄音了！我錄音了！我要迴圈一百遍！”
奇點專屬頻道裡，那些核心書友們更是激動得快要炸了：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開篇就封神！”
“我宣佈，這首詞是我今年讀到最美的文字！”
“這是我這輩子讀到最美的！”
“肉大到底還藏著多少這種神仙作品！”
“《定風波》《錦瑟》《暮秋獨遊曲江》……現在又來個《水調歌頭》！肉大你是詩詞批發商嗎！”
海外平台那邊，翻譯雖然儘力轉達，但詩詞的韻律和意境損失了不少。
即便如此，那些通過翻譯理解了大意的外國觀眾，也在評論區瘋狂刷屏：
“這太美了……”
“中國的詩詞到底是什麼神仙文學！”
“我想學中文了！真的！”
“那句但願人長久……天啊，怎麼可以這麼溫柔！”
“紅燒肉不隻是小說家，他是詩人！真正的詩人！”
直播間線上人數開始瘋狂飆升。
快音突破一千萬。
海外平台突破五百三十萬。
直播間裏，錢多多看著後台資料，手都有點抖。
她抬頭看向主播台的徐亦，眼神複雜，有震撼，有驕傲，也有一絲無奈。
老闆這是不鳴則已，一鳴就要把天捅個窟窿啊。
205宿舍，一片安靜。
吳倩、趙曉芸、張娜娜三個人張著嘴，獃獃地看著李瑤瑤手機螢幕上的熊貓阿寶，又看看李瑤瑤，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瑤瑤自己也呆住了。
她握著手機，耳邊還迴響著剛才那首詞。
從明月幾時有的蒼茫發問，到起舞弄清影的孤高自許，再到人有悲歡離合的豁達通透，最後落在千裡共嬋娟的溫柔祝願……
整首詞像一道月光，清冷又溫暖，照進了她心裏每一個角落。
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些關於十六年、關於愛情裂痕的尖銳問題，在這首詞麵前，得到了一個比任何具體回答都更深遠、更遼闊的解答。
時間會帶來離別，月亮會有圓缺，這是自古難全的事。
但那又怎樣呢？
但願人長久。
哪怕相隔千裡，也能共看這一輪明月。
這纔是麵對時間、麵對離別、麵對一切不確定，最溫柔也最有力量的姿態。
“瑤瑤……”趙曉芸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抓著李瑤瑤的胳膊，聲音很輕，還有些發顫，“你……你剛纔是在跟寫出這種詞的人……論道？”
吳倩也反應過來了，她湊近了李瑤瑤，使勁的壓抑住聲音說道：“我靠！瑤瑤！你太牛了！你跟肉大聊了這麼久！他還專門唸了這首詞！”
“不是專門……”李瑤瑤下意識地反駁，但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她忽然想起剛才連麥時，徐亦說的那句“那就借這個由頭”。
這個由頭……不就是她和他的對話嗎？
想到這裏，李瑤瑤的臉紅了。
308宿舍，張偉已經徹底瘋魔了。
他在宿舍裡轉圈，手舞足蹈：“聽見沒！聽見沒！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我靠！這句子我能記一輩子！”
王碩癱在椅子上，喃喃道：“我現在相信了……紅燒肉真的是文曲星下凡……這已經不是人了……”
李哲則快速在電腦上記錄著剛才那首詞，一邊記一邊搖頭：“這文學素養……這底蘊……他到底還藏著多少這種東西？”
直播間裏，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無數人在問詞牌名，問詞的名字，問能不能出個文字版。
阿寶看著滿屏的追問，憨厚地笑了笑。
徐亦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個詞牌叫《水調歌頭》，詞名……就叫《明月幾時有》吧。”
彈幕裡立刻刷過：“《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記下了！”“我要背下來！”“明天就抄在筆記本第一頁！”
就在這時，徐亦看了看時間。
“好了好了。”徐亦的聲音帶著笑意，“雲間月，咱們連麥的時間要超了。後麵還有別的書友等著呢。”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把沉浸在詩詞震撼中的觀眾們澆醒了。
是啊，連麥還沒結束！
李瑤瑤也終於回過神，她這才發現連麥一直沒斷，自己還跟紅燒肉通著話呢。
“啊！好的好的！”她連忙說，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緊，“那我掛了肉大！謝謝您！真的……謝謝！”
這句謝謝說得特別鄭重。
“不客氣。”徐亦的聲音溫和，“也謝謝你的好問題。”
阿寶在螢幕上，對著李瑤瑤那個連麥頭像，憨憨地揮了揮爪子。
“那，再見。”
“再見肉大！”
連麥結束通話。
李瑤瑤那個雲間月的頭像消失在直播間右側。
快音彈幕裡立刻刷過一片：“恭送雲間月大佬！”“小姐姐再見！”“感謝大佬引出這首神作！”
奇點專屬頻道裡，玄冰發了一句：“雲間月，值了。”
是的，值了。
能跟紅燒肉這樣論道一場，能親耳聽到他念出《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今晚所有熬夜等待的人，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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