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亦卻沒停，繼續說道：“所以你說俠要不要同時容納向外和向內……我覺得不是要不要，而是它本來就包含這兩麵。”
“沒有向內紮根的自我確信，所謂的為國為民容易變成盲從或者表演；沒有向外生髮的責任擔當，所謂的堅守自我又容易滑進自私和孤僻。”
“郭靖和楊過，像是一枚硬幣的兩麵。少了哪一麵，這枚硬幣都不完整。”
他的聲音最後落得很輕，卻很有分量：
“寫他們，大概就是想看看，同一枚俠的硬幣，在不同的命運手裏，能丟擲多麼不同的迴響吧。”
這番話深刻而通透，直播間徹底安靜了。
幾秒鐘後，彈幕如潮水般湧來：
“我靠！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原來郭靖和楊過是這樣的關係！”
“肉大對人物的理解太深了！”
“雲間月大佬的問題也問得太好了！”
“這纔是真正的論道！太過癮了！”
205宿舍，李瑤瑤聽著徐亦的回答，眼睛越來越亮。
她完全沉浸在這種思想碰撞的愉悅中，剛才的緊張早已消失無蹤。
308宿舍，張偉、王碩、李哲三人麵麵相覷。
“這回答……這見解……”張偉喃喃道，“如果真是瑤瑤在和肉大對話……那她也太牛了吧？”
王碩撓頭：“可這聲音真的像啊！”
李哲皺眉思考：“也許隻是聲音像？畢竟雲間月這種級別的讀者，思想深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們都不知道，此刻連麥的雙方，其實是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好友。
而直播間裏，阿寶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雲間月，這個回答，你還滿意嗎？”
問完後，連麥那頭安靜了。
不是幾秒鐘的停頓，而是長達十幾秒的沉默。
直播間裏，快音、奇點、海外平台三個頻道的彈幕都慢了下來，所有人都屏息等著。
205宿舍，李瑤瑤握著手機，眼睛盯著螢幕上那隻憨態可掬的熊貓阿寶，腦子裏還在反覆咀嚼剛才那番話。
郭靖和楊過是一枚硬幣的兩麵，少了哪一麵都不完整。
她忽然覺得，自己過去對這兩個角色的理解，還是太單薄了。
“滿意。”
李瑤瑤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穩，也更認真。
“謝謝肉大，這個解釋……把我心裏一直沒理清楚的那團亂麻，一下子解開了。”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一點笑意：“不過，我還有個問題，可能比剛才那個……更刁鑽一點。”
快音直播間彈幕立刻活躍起來：
“來了來了！雲間月大佬要放大招了！”
“我就知道沒完！”
“剛才那個已經夠刁鑽了，還有更刁鑽的？”
奇點專屬頻道裡，那些核心書友們更是激動：
“雲間月加油！”
“問點狠的！”
“讓肉大也頭疼一下！”
徐亦在螢幕這頭笑了。
熊貓阿寶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憨厚的臉上居然能看出幾分期待。
“你說。”徐亦的聲音傳來，溫和中帶著鼓勵，“今天就是聊這些的。”
李瑤瑤深吸一口氣。
這一次，她沒有絲毫猶豫。
“我想問的是關於《神鵰俠侶》裏，楊過和小龍女分開那十六年。”
她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彷彿在斟酌最準確的表達：
“這十六年，書裡寫得很簡略。楊過行走江湖，行俠仗義，成了神鵰大俠；小龍女在絕情穀底，守著那份約定活著。表麵上看，這是兩個人各自成長、各自沉澱的時間。”
“但是——”
李瑤瑤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銳利起來：
“我重讀了好幾遍，發現這十六年對兩個人的意義，是完全不同的。”
“對楊過來說，這十六年是他從叛逆少年蛻變為神鵰大俠的關鍵期。他經歷了江湖的冷暖，看遍了人世間的悲歡離合，他行俠仗義，他廣交朋友，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重建了自己和這個世界的關係。”
“這十六年，讓他的俠從私人恩怨的層麵，擴充套件到了更廣闊的天地。”
“可對小龍女呢？”
她說到這裏，聲音裡透著些困惑：
“絕情穀底，與世隔絕。她的世界隻有那片山穀，那些玉蜂，還有日復一日的等待。”
“這十六年，她沒有經歷江湖的風雨，沒有接觸更複雜的人情世故，她的心境、她的認知、她的成長……幾乎停滯在十六年前。”
“所以我的問題是——”
李瑤瑤頓了頓，讓問題在直播間裏懸停一瞬：
“十六年後重逢，楊過已經是閱歷豐富、心智成熟、名滿天下的神鵰大俠，而小龍女……本質上還是那個古墓裡不諳世事的姑姑。”
“這樣的兩個人，真的還能回到從前嗎？”
“他們之間的愛情，經過了十六年完全不對等的成長經歷後，那份純粹，那份默契，那份靈魂的契合……真的沒有被時間磨出裂痕嗎？”
“還是說，”
她最後一句，語氣輕了些，卻更尖銳：
“肉大寫這十六年，其實是在暗示，有些愛情註定要活在回憶裡，一旦真的重逢，反而會暴露出時間帶來的、無法彌合的差距？”
問題問完了。
直播間徹底安靜了。
這一次的安靜，比剛才更久，更沉。
快音彈幕裡，有人發了半句我靠……，後麵的話卡住了，彷彿不知道該說什麼。
奇點專屬頻道，那些自詡對《神鵰》瞭如指掌的核心書友們，此刻也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纔有人開始發彈幕：
“……這問題，我從來沒想過。”
“我靠，雲間月這是把《神鵰》讀透了啊……”
“十六年重逢後的相處細節……書裡確實寫得不多。”
“這麼一說，好像真是……楊過這十六年變化太大了，小龍女呢？”
“我不敢想了……細思極恐……”
308宿舍，張偉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
“這……這真是瑤瑤能問出來的問題？”他轉頭看向王碩和李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這得把《神鵰》翻來覆去讀多少遍，才能想到這種角度？”
王碩撓著頭：“我現在覺得，咱們平時看的《神鵰》，和人家看的《神鵰》，可能不是同一本書……”
李哲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如果瑤瑤真是雲間月……那她在文學上的悟性，遠超我們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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