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徐亦的連麥申請發到李瑤瑤的裝置上時，205宿舍裡剛剛還在為玄冰的問題笑得前仰後合的四個女生，氣氛瞬間變了。
特別玄冰結束通話前那句等著看你等會兒和雲間月的論道哦，像一塊石頭砸進李瑤瑤心裏，讓她頓時感覺壓力倍增。
“啊啊啊，玄冰！”李瑤瑤抓著頭髮，臉都皺了起來，“你這不是把我往火坑裏推嗎！”
趙曉芸、吳倩、張娜娜三人卻興奮得眼睛發亮。
“瑤瑤快接呀！”吳倩催促。
“對對對！別讓肉大等！”張娜娜也跟著說。
趙曉芸相對冷靜些，但語氣也滿是期待：“深呼吸，瑤瑤。你就是雲間月，你想問什麼就問什麼。”
李瑤瑤看著螢幕上閃爍的連麥邀請，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腔。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有些發抖地點下了接受。
連麥接通。
直播間畫麵右側彈出小視窗，ID【雲間月】，頭像是簡筆畫的一彎月亮掛在雲間。
徐亦這邊，立刻進入狀態。
他必須裝作完全不認識這個聲音的主人，把對方當作那個在書評區與自己數次深度論道的讀者雲間月，同時還要小心不能流露出任何可能暴露自己就是徐亦的細節。
“你好，雲間月。”徐亦的聲音透過變聲器傳來，溫和而正式。
李瑤瑤那邊連忙回應，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你好肉大，我……我我……”
她這幾句話一出，直播間瞬間炸了！
快音彈幕：
“我靠！雲間月真是妹子！”
“聲音好好聽！好年輕啊！”
“那個跟肉大論道情與道，仙性與凡心的雲間月，居然是個妹子！”
“大佬牛批！”
“又強又有才華的小姐姐！”
TikTok那邊雖然聽不懂中文，但通過翻譯人員的快速轉述，也明白了狀況。
而真正炸鍋的，是308宿舍。
張偉聽到雲間月聲音的瞬間，他連忙掏了掏耳朵，轉頭看向王碩和李哲：“我靠，哎，胖子，教授。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聲音好像瑤瑤啊？”
王碩也瞪大眼睛盯著螢幕裡的阿寶：“我靠，真的，好像啊！”
李哲也放下手裏的水杯，表情認真：“聲線……確實有點像。”
“再聽聽！”張偉把音響聲音調大，整個人都湊到螢幕前。
直播間裏，徐亦聽到李瑤瑤緊張得說不出完整話，心裏既覺得好笑又有些無奈。
他放柔聲音，安撫道：“放輕鬆，就是隨便聊聊。大家都挺期待你出場呢。”
這話帶著明顯的調侃，讓直播間的氣氛輕鬆了些。
彈幕裡飄過“哈哈哈肉大別嚇人家”“小姐姐別緊張”“慢慢來”。
李瑤瑤那邊明顯更慌了：“我……我就是突然不知道從哪開始說了……”
徐亦知道她需要時間調整，便繼續說：“不急，想到什麼說什麼。特邀嘉賓時間會長一些。”
他說著，熊貓阿寶在螢幕上做出一個放鬆的手勢，憨態可掬。
205宿舍，吳倩、趙曉芸、張娜娜三人圍在李瑤瑤身邊，拚命做加油的手勢，用口型說“深呼吸”“你可以的”。
李瑤瑤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再睜開眼睛時，她眼底的慌亂已經壓下去大半。
既然大家都想看，那就來吧。
那些在她心裏盤桓了很久的念頭、讀《射鵰》和《神鵰》時產生的疑惑和感觸，此刻一點點清晰起來。
再開口時，她的聲音穩定了許多，雖然還有些輕微的緊繃，但已經能流暢地說出完整的句子：
“其實……我讀《射鵰》和《神鵰》的時候，心裏一直有個地方繞不過去。”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最準確的表達：
“郭靖和楊過，這兩個人，像是走在兩條完全不同的路上。”
“郭靖的路越走越寬，從江南七怪的小圈子，走到蒙古大軍裡，最後扛起襄陽城的責任。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這八個字像燈塔一樣照著他，也像枷鎖一樣框著他。他幾乎是把整個天下背在了自己肩上。”
“可楊過……”李瑤瑤的語速逐漸平穩，帶著思索的痕跡，“他好像一直在和自己的命運較勁。他被推著、被傷著、被誤解著，他反抗一切教條，執著於自己的愛恨。他的俠，看起來更私人，更……任性？”
她說到這裏，語氣裡透出真正的困惑：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郭靖代表了一種向外的俠，對世界負責；那楊過是不是就代表了一種向內的俠，對自己忠誠？肉大，你寫他們的時候，是故意在畫兩種不同的俠客麵孔嗎？還是說……俠這個東西，本來就得同時容納這兩種看起來背道而馳的力量？”
這個問題一出來，直播間瞬間安靜了。
快音彈幕裡有人發我靠，這問題問到我心裏了，有人發不愧是雲間月，角度太刁鑽了，更多人則是屏息等待徐亦的回答。
308宿舍，張偉張大嘴巴：“這問題……是瑤瑤能問出來的？”
王碩使勁搖頭：“不像啊！這麼深刻的文學分析……和瑤瑤反差也太大了吧？”
李哲則若有所思：“如果真是李瑤瑤……那她藏得可夠深的。”
徐亦聽著這個問題，心裏暗暗讚歎。
不愧是雲間月，總能精準地刺中故事的核心矛盾。
熊貓阿寶在螢幕上做出認真思考的表情。
幾秒後，徐亦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靜，像在分享一個思考了很久的念頭：
“你這個問題，其實戳到了我寫這兩個人物時，最底層的那點心思。”
他稍稍調整了一下語氣，接著道：
“我不覺得郭靖和楊過是兩種俠。我覺得他們是一個人，在人生不同境遇裡，可能會長成的兩種樣子。”
“郭靖不是生來就胸懷天下的。他笨，他倔，他最初的行事，全憑一顆樸素的良心，誰對我好，我對誰好；誰欺負人，我反對誰。他的大，是被時勢、被遭遇、被身邊的人一步步推著、扶著、架著，才長成的。”
“楊過呢？”徐亦頓了頓，彷彿也在重新梳理這個角色，“他聰明、敏感、驕傲。他遭遇的破碎和背叛比郭靖多得多，所以他對一切宏大的、冠冕堂皇的東西，本能地不信任。”
“他得先找到自己，確認自己，才能談其他。他的路看起來是向內的，但你看他後期做的事，救郭襄，飛石打死蒙哥，那顆向外的心，其實一直都在，隻是需要用自己的方式醒來。”
直播間的彈幕開始出現大段的思考和討論。
很多人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理解這兩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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