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紅燒肉。”
聲音落下的瞬間，快音直播間線上人數從三百萬猛跳到六百五十多萬。
TikTok直播間從一百萬衝到三百七十多萬。
快音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瘋了。
“肉大！！！”
“啊啊啊啊啊聽見了！真的說話了！”
“活的！是活的肉大！”
“這個聲音！愛了愛了！”
“終於……終於聽到肉大親口說話了！”
“紅燒肉！紅燒肉！紅燒肉！”
TikTok國際直播間的情況同樣瘋狂。
英文、西班牙文、日文、韓文……各種語言的歡呼和驚嘆混雜在一起，以更快的速度重新整理。
星塵安排的同聲傳譯字幕幾乎跟不上彈幕滾動的速度。
直播間畫麵裡，熊貓阿寶安靜地坐著，那雙黑色的豆豆眼看著鏡頭，彷彿能透過螢幕看到每一個觀眾。
徐亦坐在主播台後，看著分屏上兩塊螢幕的彈幕海。
快音的紅燒肉刷屏。
TikTok的各種語言表白。
他的喉嚨有點發緊。
前世站在舞台上，麵對數萬人的歡呼，他隻覺得興奮、膨脹、滿足。
但現在，隔著虛擬形象，隔著變聲器，隔著網路，看著這些純粹因為他的文字而聚集在這裏的人，他感到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溫暖的東西。
他清了清嗓子。
“謝謝大家。”
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柔和一些。
“謝謝喜歡我書籍的你們。”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謝謝你們的等待。”
又是一次停頓。
“謝謝……你們的包容。”
四次謝謝。每一次，語氣都更認真，更懇切。
TikTok那邊，同聲傳譯將這份鄭重其事準確傳遞。許多海外觀眾雖然隔著語言和文化，卻也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誠意。
快音直播間裏，彈幕的風向開始變了。
起初還是雜亂無章的歡呼和問題，但不知從誰開始，有人打出了簡單的三個字：紅燒肉。
然後像是傳染一般，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短短幾秒鐘內，原本五花八門的彈幕，漸漸被整齊劃一的紅燒肉三個字取代。
不是刷屏，不是機械重複。
你能感覺到，那是一個個真實的人，在螢幕後麵，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回應著那個說了四次謝謝的聲音。
滿屏的紅燒肉。
像演唱會現場萬人揮動的熒光棒，像電影院結束時長久的掌聲，像某種無聲卻震耳欲聾的共鳴。
徐亦看著那滿屏的、滾動的、密密麻麻的三個字。
眼睛有點發熱，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阿寶的胸口也跟著微微起伏。
“我……”他開口，聲音透過變聲係統，帶上了一點沙啞，“我看到很多人說，我神秘，我社恐，我孤僻。”
彈幕安靜了一些，但紅燒肉三個字仍在滾動，像溫柔的背景。
“不是的。”徐亦說，語氣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下麵，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浮上來，“我不社恐。真的。”
他停頓了很長時間。
長到彈幕裡開始出現小心翼翼的“？”和“肉大？”。
“我隻是……”徐亦深吸了一口氣，這個動作讓熊貓阿寶的胸口也跟著起伏了一下，“害怕。”
這個詞說出來的瞬間，直播間裏那些還在滾動的紅燒肉彈幕，驟然變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是安靜的聆聽。
“害怕名氣太高，害怕被人認出來，害怕走到哪裏都有人跟著拍，害怕我爸媽出門買菜被人堵著問你兒子是不是紅燒肉，害怕我的朋友因為認識我而失去他們自己的名字，害怕有一天我寫的書沒人討論了，大家隻關心紅燒肉今天吃了什麼、穿了什麼、和誰見了麵。”
他一口氣說了出來。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熊貓阿寶在畫麵裡安靜地坐著，那雙原本憨態可掬的豆豆眼，此刻似乎也染上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寫《凡人》，寫《誅仙》，寫《三體》，寫《射鵰》……是因為我喜歡那些故事，我想把它們講出來。我運氣很好，你們也喜歡。”徐亦的聲音很輕，“但我從來……沒想過要成為紅燒肉。”
“這個筆名，一開始真的隻是隨便起的。後來它變得很大，大到我開始覺得，它像一件特別重、特別華麗的衣服，我穿上了，就脫不下來了。我走到哪裏，它就跟到哪裏。”
“很多人說，這是成名的代價，你要享受光環，就要承受關注。我知道。我明白這個道理。”
他再次停頓。
但彈幕變得異常稀疏。大多數人都在聽。那些不同時區、不同國家、不同語言的人們，通過翻譯，通過那個熊貓形象背後傳來的聲音，在試圖理解一些他們從未想過的東西。
“但我還是害怕。”徐亦說，這次聲音裏帶上了一點自嘲的笑意，“很慫，對吧？寫出那麼多故事的人，其實是個膽小鬼。”
“我怕的不是辛苦，不是壓力，不是寫不出來。我怕的是……失去。”
“失去我走在街上沒人認識我的自由，失去我爸媽能平平常常去跳廣場舞不用擔心被人圍觀的日常，失去我和朋友可以毫無顧忌吹牛開玩笑的晚上。”
“我怕紅燒肉這三個字，變成一個籠子。把我，把我身邊的人，都關進去。”
他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長時間的沉默。
熊貓阿寶在螢幕裡一動不動。
快音和奇點彈幕區，開始有零星的文字浮現：
“我好像……有點懂了。”
“原來是這樣……”
“不是社恐，是保護。”
“肉大，我們不會的！”
“對！我們隻關心書！”
“作品粉在此！”
這些聲音起初很小，然後慢慢變多。
TikTok那邊，翻譯將這段心聲完整傳遞後，評論區也出現了類似的理解：
“他隻是想要正常的生活。”
“成名真不容易。”
“我們愛你的故事，不是你的私隱。”
“支援紅燒肉！請繼續寫出精彩的故事！”
徐亦看著那些開始出現的、表示理解的彈幕，眼眶有些發燙。
他眨了下眼睛，繼續開口，聲音比剛才更穩了一些：“所以，我不露麵，不接受採訪，不參加活動。不是因為傲慢，不是因為故作神秘。是因為……我想在紅燒肉和我之間，留一道牆。”
“牆這邊，是你們認識的紅燒肉。他寫書，他講故事，他會和你們聊小說，聊劇情，甚至論道。而牆那邊，是一個普通人。他會上班，會陪爸媽散散步，會和朋友打打遊戲，會有煩惱，也會為了一些小事高興。”
“這道牆，我想留著。”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少現在，我想留著。”
熊貓阿寶在畫麵裡，緩緩抬起爪子，做了一個拜託的、有些笨拙的拱手動作。
“今天用這個形象和大家見麵，是我能做的最大的讓步。”徐亦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坦誠的無奈，“也是我能想到的，既能和大家說說話，又能守住那道牆的……最好的辦法。”
“謝謝你們，願意聽我說這些。”
“謝謝你們，喜歡牆這邊的紅燒肉。”
“也謝謝你們……尊重牆那邊的，那個普通人。”
話音落下。
直播間再次陷入安靜。
但這一次的安靜，和之前不同。不是空寂，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充滿了理解和共鳴的寂靜。
快音線上人數：821萬。
TikTok線上人數：475萬。
全球快一千三百萬真實人數，此刻守在螢幕前，看著那隻憨厚的熊貓，消化著那些從未期待會聽到的、來自創作者最深處的坦誠。
然後，彈幕再次動了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無意義的歡呼，不再是刷屏的紅燒肉。
而是——
“尊重！”
“保護我方肉大！”
“書粉在此，隻論作品，不問真人！”
“牆在人在！”
“理解！完全理解！”
“你寫，我們看，就這樣很好！”
“謝謝你的故事，謝謝你的坦誠。”
不同語言的表達，核心意思卻驚人一致。
那些文字在螢幕上滾動，溫暖，剋製，充滿力量。
徐亦看著那些彈幕，看著那隻在螢幕裡憨憨坐著的熊貓阿寶，終於，輕輕地、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阿寶的臉上恢復溫和的笑容。
“好了，真心話說完了。”徐亦聲音輕鬆了一些，“接下來，該兌現承諾了。我們來聊天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
“順便，抽個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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