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亦停下腳步，轉過身。
李瑤瑤站在他身後兩三米的地方，微微喘著氣，臉頰因為剛才的小跑泛著淡淡的紅暈。
看到是李瑤瑤，徐亦心裏立刻明白了。
他剛從舞蹈社出來。
下午在401室待了兩個小時，看賀嘉磊他們排練新版的《未來律動》。
王碩的拍攝技巧進步飛快，已經能熟練地運用多個機位捕捉舞蹈的細節和整體效果。
六個人在徐亦的調整下，動作越來越流暢，那種絲滑中帶著爆發力的質感已經初步顯現。
離開前，他收到了錢多多發來的訊息。
訊息很長，核心內容是：杜文傑和宋世澤通過錢多多轉達，李瑤瑤在錄製《光年之外》時遇到了瓶頸。
他們已經嘗試了各種方法，包括調整演唱處理、引導情感想像，甚至讓劉羽君也試唱參考，但效果都不理想。
杜文傑和宋世澤將幾次相對完整的錄音小樣發了過來，希望回鍋肉老師能聽一聽，提提意見。
他們在訊息裡還小心翼翼地詢問：是不是可以讓李瑤瑤嘗試加入一些自己的理解？或者，如果實在達不到要求，是否可以適當調整譜子上的某些標註？
看到這條訊息時，徐亦的第一反應是反省。
《光年之外》這首歌，他確實是按照記憶中原版，鄧紫棋的演繹方式去寫的註解。
那種宏大的敘事感、極具爆發力的高音、在宇宙尺度下依然執著的情感表達，需要極其成熟的演唱技巧和情感掌控力。
他寫得詳細，是因為原版的演繹本就極致。
但他忽略了一點：李瑤瑤不是鄧紫棋。
她是一個天賦很好、進步很快，但畢竟還年輕、作品經驗有限的新人歌手。
讓她直接去夠那種近乎殿堂級的表達，可能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他本打算回墨香雅築，仔細聽完錢多多發來的幾版錄音，再結合自己的記憶和當下情況，給出具體的調整建議或許是簡化一些高難度的處理，或許是引導她用更貼近自身閱歷的方式去理解歌曲。
但他還沒來得及走，當事人就找上門了。
此刻，看著李瑤瑤那雙帶著明顯疲憊卻又努力維持鎮定的眼睛，徐亦心裏瞭然。
但他麵上不顯，隻是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疑惑，問：“怎麼了？”
李瑤瑤看著徐亦轉過身，那張總是平靜的臉上帶著詢問的表情。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了壓還在微微急促的呼吸，然後開口：“徐亦，你現在有空嗎？”
她頓了頓，聲音比平時低一些，但很清晰：“我想問你一點點關於音樂的事情，可以嗎？”
徐亦看著她。
她的眼神裡有期待，有緊張，還有那種卡在瓶頸中的人特有的、急於找到出路的迫切。
他想了想。
回去聽錄音再給建議，是一種方式。
但直接和演唱者本人交流，聽她親口描述遇到的問題和感受，或許能更直接地找到癥結所在。
而且，李瑤瑤在音樂上的悟性他一直清楚，去年比賽時她就證明瞭自己能快速理解並應用建議。
“可以。”徐亦點頭，語氣平淡，“去哪裏？”
李瑤瑤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她立刻說：“就對麵咖啡館吧！走，我請你喝咖啡。”
她臉上露出笑容，那個熟悉的、帶著陽光感的笑容又回來了，雖然眼底的疲憊還在，但整個人明顯精神了一些。
徐亦沒多說，跟了上去。
學校對麵有一家叫慢時光的咖啡館，不大，裝修得挺溫馨，是很多學生自習、聊天的地方。
下午四點多，店裏人不多，靠窗的位置還有空位。
兩人走進去，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李瑤瑤熟門熟路地走向靠裡側一個相對安靜的卡座。徐亦跟在後麵。
坐下後，李瑤瑤把帆布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然後看向徐亦：“你喝什麼？”
“美式，熱的。”徐亦說。
“我也要美式！”李瑤瑤對走過來的服務員說，然後補充，“兩杯熱的，謝謝。”
服務員記下離開。
李瑤瑤雙手放在桌麵上。她看著徐亦，他正側著臉，看向窗外街景，側臉的線條在光裡顯得清晰而平靜。
她看著他，心裏的緊張感慢慢平復了一些。
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奇特的安定感。他不怎麼說話，不會刻意安慰，但就是讓人覺得，事情到了他那裏，總能有辦法。
服務員很快送來了兩杯熱美式。
李瑤瑤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溫熱的苦澀在舌尖蔓延，讓她更清醒了一些。
她放下杯子，看了看四周。店裏除了他們，隻有斜對麵一對情侶在低聲說話，遠處吧枱後服務員在清洗器具。
她又看了看身後，確認沒有其他人靠近。
然後，她伸手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淺灰色的資料夾，動作有些小心。
她把資料夾放在桌上，手指按著，看向徐亦，表情變得認真，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猶豫：“徐亦……那個，我能不能坐過來？”
徐亦看向她，沒立刻回答。
李瑤瑤趕緊解釋，聲音壓得很低：“這個……這個是……機密。”
她指了指資料夾：“是回鍋肉老師寫的譜子，還有好多註解。不能讓別人看到的。”
她看著徐亦，眼神很誠懇，還帶著點懇求：“我就坐旁邊，給你看，然後跟你說說我的問題。行嗎？”
徐亦看著她那雙眼睛，清澈，明亮，此刻寫滿了認真和一點忐忑。
他心裏其實不太想。他不習慣和人靠得太近，尤其是這種肩並肩坐著的距離。
但看著她手裏的資料夾，想到她這幾天在錄音棚裡掙紮，想到她剛才小跑過來時臉上的疲憊和決心……
拒絕的話，沒說出來。
徐亦沉默了兩秒，然後往卡座裏麵挪了挪，讓出外側的位置。
“謝謝！”李瑤瑤立刻笑了，那笑容很明亮。
她拿起資料夾和自己的咖啡杯，快速挪到徐亦旁邊的位置坐下。
距離確實很近。
李瑤瑤把資料夾在兩人之間的桌麵上開啟，然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遝裝訂好的A4紙。
是《光年之外》的歌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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