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滑到十月十三號。
深秋的星城,空氣裡已經有了明顯的涼意。
這段時間,徐亦的生活格外忙碌。
《倚天屠龍記》的存稿已經快寫的差不多了,到時候射鵰完結馬上就可以續上了。
除此之外,張偉的工作室初建,很多瑣事李哲和王碩拿不定主意,還是會拉上他一起商量。
舞蹈社那邊,新編排的動作需要他時不時去盯一下進度,賀嘉磊他們練得很拚,但有些細節處理還是不到位,需要他糾正。
《凡人修仙傳》的電視劇樣片他已經全部看完,反饋意見也通過錢多多發給了星海映像的何導。
對方收到後大為振奮,連夜召集主創開會,表示會按照他的建議調整部分後期剪輯和配樂。
星塵文化那邊,錢多多已經將新大樓的裝修方案最終確定,李正陽派來的工程隊效率極高,預計明年二三月就能完成硬裝。
然後是方靜那邊《華國好聲音》的籌備。
專案的推進速度堪稱瘋狂。
自從上次三方視訊會議敲定框架後,皇朝互娛、星塵文化和星城衛視三方組成的聯合專案組便進入了全天候運轉狀態。
方靜坐鎮京市,統籌全域性。
節目模式、賽製流程、導師合約這些核心內容已經全部定稿。
宣傳方案做了三套,隨時可以啟動。
星城衛視這邊,台裡高度重視,專門抽調了最精幹的節目製作團隊,配合專案組進行場地考察、技術對接。
政府方麵的支援也已經落地,錄製期間的選手住宿、交通保障方案初步成型,相關補貼政策正在走流程。
錢多多負責的星塵這邊,主要是配合宣傳籌備和海選執行監督。
海選定於十月下旬正式啟動,首批十五個城市的場地、裝置、評委團隊已經基本敲定。
方靜堅持每個海選點都必須有專案組核心成員或她信任的人現場監督,確保聲音為王的原則從第一關就得到貫徹。
一切都在緊鑼密鼓、有條不紊地推進。
徐亦每天都會收到錢多多的進度簡報,需要他決策的事情不多,但每一條他都會認真看。
然而,並非所有事情都一帆風順。
李瑤瑤那邊,就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十月九號,週三下午,在經歷了將近一週的反覆打磨後,《倒帶》的錄製終於完成。
杜文傑和宋世澤對最終版本非常滿意,認為李瑤瑤將那種都市情感的糾結與釋然表達得恰到好處,聲音控製和情緒層次都可圈可點。
團隊士氣正旺,當天晚上稍作休整,週四一早便馬不停蹄地投入了最後一首歌。
《光年之外》的錄製。
然後,瓶頸出現了。
而且卡得比預想中更死。
《光年之外》這首歌的難度,所有人都有心理準備。
回鍋肉老師在譜子上標註之詳細,要求之具體,堪稱前所未有。
從主歌氣聲的虛實比例,到預副歌情緒的層層鋪墊,再到副歌爆發時聲音的穿透力與宏大敘事感的平衡,甚至每一個字咬字的輕重、每一處換氣的位置,都寫得清清楚楚。
但問題或許也正在於此。
要求太具體,太極致,反而讓演唱者,尤其是李瑤瑤這樣尚未經過太多作品淬鍊的年輕歌手有些無所適從。
她努力按照譜子上的標註去唱,技術層麵可以做到七八分,但那種歌曲核心要求的、在宇宙尺度和命運洪流中依然堅守的宿命感與浪漫悲壯,始終出不來。
聲音是準的,技巧是到位的,但情感就是隔了一層。
像精緻的仿品,形似而神不似。
杜文傑和宋世澤使出了渾身解數。
他們一遍遍幫李瑤瑤分析歌詞意境,引導她想像場景,調整發聲位置和共鳴點,甚至嘗試改變一些演唱處理。
但效果有限。
劉羽君也親自進棚試唱了幾遍。
作為經驗豐富的天後,她的技術完成度更高,情感表達也更自如。
但連她也坦言,很難完全達到回鍋肉譜子上標註的那種史詩感與個人情感的極致交融。
那是一種近乎苛刻的、需要極深人生閱歷和聲音掌控力才能觸及的境界。
“不是瑤瑤的問題,是我們還沒吃透回鍋肉老師的意圖。”杜文傑在聽劉羽君試唱後,對宋世澤這樣說。
但時間不等人。
專輯製作有週期,宣傳計劃有節點。
卡在一首歌上,整個進度都要受影響。
壓力,無形中堆積起來。
今天,十月十三號,週一。
錄音棚裡的氣氛從早上開始就有些沉悶。
李瑤瑤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站在麥克風前。
隔音玻璃外,杜文傑、宋世澤、劉羽君都在,還有幾個皇朝跟來的錄音師、調音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伴奏響起。
熟悉的旋律,熟悉到幾乎刻進骨子裏。
她閉上眼,努力調動情緒。
“緣分讓我們相遇亂世以外……”
主歌部分,氣聲控製,平穩度過。
“命運卻要我們危難中相愛……”
預副歌,情緒鋪墊,漸入。
“也許未來遙遠在光年之外……”
來了。副歌前的推進。
她深吸氣,調動全部的氣息和情感——
“我願守候未知裡為你等待!”
唱完。
她睜開眼,看向玻璃外。
杜文傑戴著監聽耳機,眉頭微微皺著。
他旁邊的宋世澤輕輕搖了搖頭。
劉羽君托著下巴,眼神裡有關切,也有些無奈。
然後,杜文傑按下了通話鍵。
“瑤瑤,”他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依舊溫和,但能聽出疲憊,“先出來吧。”
李瑤瑤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摘下耳機,走出錄音隔間。
外麵,杜文傑摘下自己的耳機,揉了揉眉心。
宋世澤遞給他一杯水。
劉羽君走過來,摟了摟李瑤瑤的肩膀。
“還是不對,是嗎?”李瑤瑤低聲問,聲音有些乾澀。
杜文傑看著她,嘆了口氣:“瑤瑤,不是你的問題。你的技術沒問題,聲音條件也很好。是這首歌……它需要的東西,可能超出了現階段能教的範圍。”
宋世澤接話:“回鍋肉老師的註解太細緻了,細緻到我們可能陷入了按圖索驥的誤區,反而忽略了歌曲最核心的情感驅動。我們需要重新理解這首歌,也需要給你時間消化。”
劉羽君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瑤瑤,別給自己太大壓力。錄歌有時候就是這樣,卡住了,硬碰硬反而不好。放鬆兩天,說不定突然就通了。”
他們都在安慰她,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說是團隊沒理解透,需要重新研究。
李瑤瑤點點頭,說:“好,那我先回學校。老師們辛苦了。”
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但走出雲鼎國際,坐上回學校的車時,那股挫敗感和自我懷疑還是洶湧地漫了上來。
車窗外,城市街景飛速倒退。
她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黑眼圈,臉色也有些蒼白。
不是老師們的問題。杜文傑、宋世澤、劉羽君,哪個不是行業頂尖?他們已經很儘力了。
是自己的問題。
回鍋肉老師寫了這麼好的歌,給了這麼詳細的指引。
皇朝給了頂級的資源,方總給了最大的信任。
杜老師他們耗費心血指導。
可她就是唱不出來。
那種宏大敘事下的深刻情感,她抓不到,表達不出。
車停在星城大學南門口。
李瑤瑤道了聲謝,下車。
下午四點多,校園裏人來人往。
她低著頭,沿著熟悉的林蔭道往宿舍方向走。
腳步有些沉,帆布包挎在肩上,感覺比平時重了許多。
腦子裏還在反覆回放今天錄音的片段,還有杜文傑那句先出來吧。
為什麼就是不行呢?
她到底缺了什麼?
正想著,視線邊緣,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側前方的主幹道上走過,正朝著校門方向去。
李瑤瑤腳步一頓,抬起頭。
是徐亦。
他一個人,步伐不緊不慢,手裏拿著手機,似乎在看什麼。
李瑤瑤站在原地,看著他。
這幾天,徐亦在舞蹈社指導賀嘉磊他們的畫麵,不由自主地浮現在腦海裡。
他站在排練室中央,示範一個動作。
身體的控製,節奏的把握,力量的收放,乾淨利落,遊刃有餘。他說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能精準點出問題所在。
賀嘉磊他們那些練了幾十遍都差點意思的動作,經他調整幾下,立刻煥然一新。
還有去年校園歌手大賽的重重再次浮現在她的腦海裡。
這個人,好像總是這樣。
平靜,清醒,能一眼看到問題的核心。
無論是舞蹈,還是音樂,還是張偉工作室那些複雜的人際和商業問題。
他有一種超越年齡的、讓人安心的掌控感。
此刻,徐亦已經快走到校門口了。他的背影在秋日的陽光裡,顯得清晰又有些疏離。
李瑤瑤看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心臟在胸腔裡急促地跳了幾下。
一個念頭猛地竄上來,強烈得無法忽視。
問他。
問他關於《光年之外》的事。
雖然不知道他能不能給出答案,畢竟這是回鍋肉老師的歌,是杜文傑、宋世澤那樣的頂級製作人都覺得棘手的難題。
但……
但她就是想問。
不問,她今晚肯定會繼續失眠,繼續自我懷疑。
問了,哪怕得不到有用的建議,至少……她嘗試過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眼看著徐亦就要走出校門,消失在視線裡,李瑤瑤猛地吸了一口氣。
不再猶豫。
她抬起腳,朝著那個方向,小跑過去。
帆布包在身側晃動,腳步聲在秋日的校園裏顯得有些急促。
距離越來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徐亦即將邁出校門的那一刻,李瑤瑤終於追到了他身後。
她停下腳步,微微喘著氣,看著他的背影,然後,聲音清晰又帶著點緊張,喊出了那個名字:“徐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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