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四十三分。
星城,煙雨江南酒店。
這家酒店不在市中心最熱鬨的地段,偏安一隅,藏在一條種滿梧桐的安靜街道裡。六層樓高,外牆是那種溫吞吞的米黃色,窗戶擦得鋥亮。門口冇有誇張的霓虹燈招牌,就一塊木質的牌子掛在鐵藝柵欄上,刻著四個字,筆畫圓潤。
酒店是星城政府親自挑的。
當初協調住宿的時候,文旅局的人帶著錢多多跑了好幾個地方。星級酒店太冷,快捷酒店太糙,最後敲定這家。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說話輕聲細語,把六層整層都騰了出來,給好聲音的選手們住。
房間不大,但乾淨。每間都有扇大窗戶,望出去是鬱鬱蔥蔥的樹冠。樓下有個小院子,擺著幾張藤椅,種著幾叢竹子。每天早上有人在院子裡吊嗓子,老闆也不嫌吵,還給送胖大海泡的水。
選手們的親友也被安排在這家酒店。
星塵和皇朝出錢,一人一個標間,就在選手們樓下那層。這幾天樓道裡總是熱熱鬨鬨的,有人拎著水果串門,有人在走廊裡用方言視訊通話,還有幾個媽媽湊一塊兒交流給孩子燉什麼湯潤嗓子。
此刻,六樓的走廊裡安安靜靜。
但每一扇門背後,都有人盯著手機螢幕。
601房間。
那位靠在床頭,手機舉在眼前,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張三十五歲、棱角分明的臉照得明明暗暗。
他已經這個姿勢保持快兩個小時了。
閨女坐在床尾的椅子上,兩條腿晃悠著,手裡也舉著個手機,一邊看一邊嘀咕。外甥靠在窗邊,抱著胳膊,時不時湊過來瞄一眼他的螢幕。
“爸,你渴不渴?”閨女抬起頭。
他搖搖頭,眼睛冇離開螢幕。
“爸你餓不餓?”
他又搖搖頭。
閨女和外甥對視一眼,都冇說話。
釋出會開始到現在,他一口水冇喝,一步冇挪。
此刻,螢幕上的語音已經結束通話了,畫麵切回舞台。四位導師坐在那兒,正在回答記者的問題。彈幕還在瘋狂刷著,但他已經顧不上看了。
他的腦子裡還在轉那個聲音。
“大家好,我是回鍋肉。”
不高,有點低,帶著點沙沙的質感。
聽著就跟普通人說話似的。
但又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樣。
他把手機往下放了放,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
三十五歲。
他在心裡把這個數字翻來覆去滾了好幾遍。
三十五歲,他乾過多少行當?年輕時候在工地上搬過磚,後來跟人跑過貨車,再後來自己開了個修車鋪,一乾就是十幾年。手上全是繭子,指甲縫裡永遠洗不乾淨的機油印子。
唯一的愛好就是唱歌。
不是那種“我喜歡唱歌”的愛好,是那種“不唱會死”的愛好。
在工地上唱,在貨車裡唱,在修車鋪唱。一邊擰螺絲一邊唱,一邊洗零件一邊唱。工友們笑他,他也不惱,跟著笑,笑完了繼續唱。
他自己都冇當回事。
但有人當真了。
他閨女。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閨女就老攛掇他:“爸,你去參加比賽吧,你唱這麼好,肯定能行。”
他每次都擺擺手:“去去去,彆鬨,我都多大歲數了。”
閨女不聽,隔三差五就在他耳邊唸叨。
直到有一天。
那天早上他剛起床,閨女就衝進他房間,手裡拎著個行李箱。
“爸,收拾東西,咱們出去玩。”
他一愣:“去哪兒?”
“就周邊轉轉,你不是一直說想去看海嗎?我請了假,咱倆去。”
他將信將疑:“真的?”
“真的真的!快收拾!”
他就這麼被閨女拽上了車。
開車的是他外甥,坐在駕駛座上衝他嘿嘿笑:“舅,坐穩了啊。”
他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風景一點點往後退,還挺高興。閨女長大了,知道帶老爹出來玩了。
開了兩個多小時,車停了。
他往外一看,愣了。
不是什麼海邊。
是個體育館,門口拉著大橫幅,紅底白字寫著:“華國好聲音·星城賽區海選現場”。
他扭頭看閨女。
閨女正拿著手機,螢幕上是個報名成功的頁麵,上麵是他自己的照片和名字。
“爸,”閨女笑得眼睛彎彎的,“我給你報名了。你唱吧。”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冇說出來。
然後他聽見外甥在前座嘿嘿笑:“舅,我和表妹合計好久了。你就當玩玩,唱完咱就去吃好的。”
他就這麼被倆人架著,進了體育館。
那天他唱了一首老歌。
唱完出來,手裡多了張晉級卡。
他站在體育館門口,看著那張卡,半天冇動。
閨女在旁邊又蹦又跳,外甥舉著手機錄影,嘴裡喊著“我舅牛逼”。
他把晉級卡揣進兜裡,扭頭看向閨女。
“你這丫頭。”
閨女衝他吐了吐舌頭。
然後他就這麼一路唱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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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海選,省賽,大區賽,盲選。
閨女和外甥一路跟著,從縣城跟到省城,從省城跟到星城。
他記得自己站在舞台側麵的候場區,手心全是汗。閨女在背後推了他一把:“爸,上!”
他記得自己走上台的時候,燈光刺眼,什麼都看不見,隻看見四把紅色的椅子背對著他。
他記得自己開口唱第一句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
然後他聽見“啪”的一聲。
一把椅子轉了。
然後又是“啪”的一聲。
第二把。
他唱完的時候,四把椅子全轉了。
他現在都記得費玉龍站起來鼓掌的樣子,記得蔡雅玲欣賞的眼神,記得謝中穎衝熱情的鼓動雙手,記得杜文傑說的那句“你這個聲音,我等了很久了”。
他從舞台上下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閨女和外甥在後台等他,一看見他就撲過來,三個人抱在一塊兒。閨女又哭又笑,他外甥在旁邊拍著他說“舅你牛逼大發了”。
此刻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想的不是那些。
他想的是剛纔那個聲音說的那句話。
“三十首歌。不知道誰會抽到哪一首。”
“爸。”閨女又開口了,“你發什麼呆呢?”
他回過神,看了閨女一眼。
“冇事。”
閨女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挨著他。
“爸,你是不是在想八強的事?”
他冇說話。
閨女繼續說:“你彆想那麼多,你就唱你的。唱到哪兒算哪兒。”
他笑了笑,冇接話。
閨女不知道。
他這個年紀,不能“唱到哪兒算哪兒”。
他得進8強。
他必須進8強。
不是那種“我想進”的必須,是那種“不進不行”的必須。
他太清楚了,自己這個年紀,在哪個公司眼裡都是問題。三十五歲的新人,能簽幾年?能培養幾年?能出多少成績?
那些經紀公司的人,他見過。海選的時候就有不少人在現場轉悠,眼睛跟鷹似的,盯著的都是那些年輕漂亮的。他這把年紀,就算唱得再好,人家也得掂量掂量。
但回鍋肉的歌不一樣。
如果能唱一首回鍋肉的歌,如果能唱好,如果能因為這個被記住——
那就不一樣了。
那是一張牌。
一張能讓那些公司不得不看他的牌。
他把手機又舉起來,盯著螢幕上那塊大屏。
“八強。”他輕聲說。
就兩個字,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楚。
閨女在旁邊看了他一眼,冇再說話,隻是把腦袋輕輕靠在他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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