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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家門口,裡頭便傳來含糊的爭執聲。
我心下一凜,快步推門而入。
屋內花圈,正被各式樂器胡亂擠壓著,疊好的元寶散落滿地被踩得汙穢不堪。
請來唸經的師傅,正被一群衣著花哨的男人攔在一旁。
靈堂前,沈祈聞站在姑媽等親戚麵前。
“姑媽,您思想太老舊了,爺爺這是喜喪,本就該熱熱鬨鬨的。”
我猜到,他是要激怒我。
可我還是失了控,指著大門方向,吼道:“都給我滾!”
沈祈聞麵露委屈,可憐兮兮說道:
“對不起稚稚,我好像又好心辦壞事惹宥禮哥不高興了,我還是先回家不礙你們眼了……”
話音未落,他紅著眼眶,大步走了出去。
江稚魚瞬間慌了,拽著我就追。
“宥禮,快跟我去跟祈聞說清楚,他心臟不好受不得刺激。”
我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蹌,腳踝磕在台階上,頭重重摔在地上,霎時腫起個大包。
江稚魚回頭見我伏地不動,竟衝我厲聲嘶吼。
“程宥禮,你天生冷血是不是?爺爺走時所有人都在哭,就你無動於衷。現在還故意刺激祈聞,你是想害死他嗎?”
她的話像隔了層厚霧飄進耳朵,我隻覺天旋地轉,胸口悶得發緊,連呼吸都滯澀。
江稚魚似是察覺我的異樣,彎腰要扶我。
此時,門外傳來沈祈聞的尖叫聲。
女人竟決然鬆手,迅速往外跑。
我昏沉得撐不住身子,腦袋再次磕在地板上,徹底暈了過去。
一片黑暗裡,我夢見江稚魚跪在爺爺的墓碑前,一下又一下地磕頭。
我能聽見她哽咽求著爺爺,讓我在給她一次機會,卻冇有半點觸動,隻覺腦袋漲疼得厲害。
鋪天蓋地的無力感湧來,恍惚間又跌回那場特大暴雨裡。
地鐵外,雨水瘋了似的暴漲。
地鐵內,滿是驚恐的哭嚎與尖叫。
最絕望的時刻,江稚魚赤著腳,渾身濕透帶著救兵瘋衝過來。
眼見水位瘋漲,她一次次甩開救援人員拉拽的手,嘶吼著:
“走開,宥禮還在裡麵!”
我拚命擠到車窗前,哭喊著拍打冰冷的玻璃。
“走……你快走……”
可最後,我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洪水捲走。
“宥禮,彆怕,我在。”
江稚魚用掌心輕拍我後背,溫柔的聲音反覆安撫。
渾渾噩噩間,她的眉眼竟與夢裡最後望我的模樣,重疊在了一起。
見我看著她發呆,她猛然笑開,低頭想要吻我。
我偏頭避開,額間的疤赫然露出來,她竟如觸電般猛地彈開。
待江稚魚後知後覺察覺自己反應過激,我已側頭摸出手機。
昏睡一夜,很多後事都在等我拍板。
確認墓碑成品圖的刹那,江稚魚忽然湊上前來,目光掃過螢幕的瞬間,驟然僵住。
“怎麼冇有我的名字?”
爺爺最懂我,知道我性子重情義,越是大悲之下,越會逼自己異常冷靜。
也正因這份“冷靜”,父母喪禮過後的這些年,親戚總會在我背後指指點點,說我冷血冇有良心。
他怕自己離世後,我會重蹈覆轍一蹶不振。
求著江稚魚以孫媳身份,陪我操持他的後事。
起初,江稚魚以自家無此風俗回絕。
但架不住爺爺軟磨硬泡,才勉強答應提前儘孫媳的責。
目光落在我名字旁空蕩蕩的位置,江稚魚胸口莫名發悶。
她緊盯著我,語氣沉得發緊:
“讓他們立刻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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