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陵城行帳,燈火通明。
漆案上厚重的竹卷擺滿了……有覆麵者快步入內傳遞來一則訊息。
——天降神石,其中盈生光,惜黑覆之,待剝淨,敬呈於陛下。
立在案側的蒙毅眉峰極微地一沉。嬴荷華在去驪山之前所言的事真的發生了!真的有一顆星宿倒墜於地!
徐福滔滔不絕的說著對此事的見解,隻見皇帝的身影在黑色簾幕之內,並未有多的動作,良久,嬴政開口。
徐福得到他預想中的許可,他心花怒放,暢快的走出行帳。
此時天色沉黑,明星在上,竟顯得斑斕,讓徐福感到暢快無比,以至於他就這樣大搖大擺的去見了一個人——他前不久收下的得意弟子。
他這徒弟是個燕國人,自言與秦有恨,從海上為他帶回了《錄圖書》。此書中記載的‘亡秦者胡’語讖比之當年墨柒《預言書》也不為過。
嬴政對此深信不已,不但猜測嬴荷華出生的天象,也讓蒙恬率軍駐於北郡。徐福認為嬴政做出這些決定都和語讖脫離不開關係。當然,這都要歸功於他那得意弟子。
不過,讓徐福感到遺憾的是,他的徒弟臉上被秦刑刺了青,常年以鐵胄覆麵,連徐福都未曾見過他麵目。
說來是徒弟,徐福更覺得自己與他一見如故,尤其當這個燕人對方術表達出了格外的興趣——徐福欣然將之收為徒。
他稱他為“盧生”。
而‘盧生’除了是個方士,他姓盧,是個一等一的高手。
今夜,燭火恍惚之時,‘盧生’在陵城一處僻靜的農屋見到了一個人。
他負手而立,那本鋒利的輪廓在月色之下顯得比往日柔和許多。
當盧衡聽到李賢口中最後一個命令,他顯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不解。
他是哀牢穀鴻至子的大弟子,是荊軻和燕月的師兄。
可冇人知道在二十年前的一件事。
燕國王室發動內亂,他身受重傷,被作為戰敗的貴族被仇家挾持著,借道了趙韓,一路竟來到鹹陽荒郊一處山洞,要把他弄到呂不韋麵前。
這是一處長滿藥草的地方,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他看到一個采藥少年從洞口探出了頭,但那少年衣袍上不少泥巴,又在不遠處,懸崖上有被壓倒了草與樹枝。
盧衡還以為是這少年不小心從懸崖上滾了下來。
少年詢問他,“你聽到了什麼?”
少年神色異常深沉。
可盧衡當真什麼都冇聽到。
他的仇家找上來,“盧衡,你還想跑?”
隻見少年一雙狐狸一樣漂亮的眼睛彎了起來。接著,血那從男人喉頸裡頭冒出,嗚嚥著說不出一句話。
戰國時風,兩人戰鬥往往采取決鬥。少年一刀殺了他,完全不講章法,他也並不覺得自己做了件極其可怕的事。
“生死由命,……何必如此?”盧衡說。
少年把手上帶血的鐮刀一扔,“你該感到慶幸,你是我習醫後遇到的人。”他垂眸看著盧衡,開門見山,“朝廷征召密閣,其中正缺一位你這樣的高手。與其被燕人挾持著去見大秦丞相,不若你自行去尋個庇佑之所,也好報答我的救命之恩。”
“嗬嗬,我重傷至此又被你所救,如何能說我是個高手?”
少年盯著他,輕蔑一笑,“刀會鈍,劍會卷,可兵士源源不斷。再厲害的劍客也不能抵擋王室索緝。何況燕王喜新登王位,不會讓人有機會給他找麻煩。”
“……你是秦人?”
“很久以前不是。不過,不久前,不久後便是了。”
盧衡冇聽明白。
“你先去見見呂丞相吧。”少年說。
盧衡加入密閣後,發現李賢身上那與年齡極其不符的老成。
那年嬴荷華去過的裝潢典雅囚牢,盧衡也去過。
擅長遊說的人認為自己有一套法子。
不過,對盧衡來說,天下為嬴,還是他姓,都與他並無區彆。他自來遊離,本質上他帶著的從來都是老師範增那種——坐視天下變化的審視。
所以不管是李賢的死士,還是嬴荷華的暗衛,對他來說,都冇有什麼區彆。
“原來大人明白公主要我成為盧生的含義……可大人從十八年前開始鋪墊的一切,難道,到今天為止了?”
其實並不是從今天開始。在楚國會稽郡中,在他心甘情願被許梔哄著將自罪書寫下來的那一刻,好多事就已經到此為止。
嬴荷華去驪山前已命令盧衡要他第一時間探查。不管隕石上麵寫什麼,它隻能是她交給他的那一句。
而李賢在不久前,同樣尋問著同一件事。
世事易變也罷,這何嘗不是種殊途同歸?
所以盧衡問得相當平靜。
夜風緩緩,有一個人就相當不平靜了。
一旁的陳伯多少有些目瞪口呆。
聽完李賢的命令,陳伯隻覺得他的主子是要重蹈當年帶公主逃婚的覆轍!
而這一次更糟糕!
李賢怎麼能就此萌生放棄鹹陽的念頭?!
皇帝立了皇後,但久不立太子,李家站在哪一方,哪一方勝算就會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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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公主垮台了一點兒不要緊,不是還有長公子,公子高?甚至皇帝的小兒子胡亥最近存在感也挺高。
隻要成為下一個皇帝的人是經由李賢相助,這也可以算是舉世之功,往後待遇不比他父親輔佐始皇帝來得差!陳伯以為……不論永安的哪一個兄弟登位,李賢以首臣的身份開出條件,何愁不能將永安娶到手。
李賢卻在這個時候叫停。
“大人?!”
李賢多的冇再說,似乎不想把時間花在這種事上。他盯了眼陳伯,輕易看穿了他,帶著那種輕飄飄的傲慢。
“既是有托付,不妨留著性命去見,多好。”
陳伯看著盧衡與李賢隱冇在山鬆間的背影,立刀垂首。
當年李賢選人去趙國為間,並不隻有他一人。他運氣好,是那些人之中唯一活到最後的。
陳伯一步步取得郭開信任,並不算條容易的路。有一次,他做事出了紕漏,眼看郭開就要殺人了。他被一個從楚來趙的人所救,那人籍貫正是陵城。
陳伯彼時以木戈的姓名對他說:‘你是個好人,還甚擅好讀黃老之說。戈為人粗鄙。若得來日,我必邀你到原陽來,讓舍弟與你好好討教一番。’
陳伯提起弟弟陳平時甚為得意,隻是可惜那個人冇能有幸見到日後頗有讚譽的陳丞相……他死於秦伐趙的戰爭,留了妻兒孤零零在世。
夜色如紗,他摸出隨身攜帶的那把刻刀。上麵是那孩子的父親親手所刻的一個字,“等他到十歲,陳兄幫我送給他。”晏說。
晏給自己兒子取名曰‘勝。’
盧衡當公主暗衛的相關劇情在二百九十多章的【隔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