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話音剛落,一列衛隊舉著長戈而來。
許梔麵色蒼白,可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
王賁的人還留在這兒,阿虞那孩子性格果然剛直。
她纔剛剛殺了趙高,李賢也才從噩夢中被撈起來冇有半日……
她不能,不能讓她的事損壞到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局麵。
於是,她強迫自己不要昏過去,一把將虞姬拉到身側,看著少女的眼睛,“阿虞,你記住了,不能逞強的事就不要去拚命。”
她報以一個安撫的笑,深深望了一眼李賢,隨即抬頭,輕蔑看了眼前方的徐福,微側頭對虞姬說。
“你看,狐假虎威的人方纔在地宮已經死了一個,這一個也快了。”
“這麼些年,敢和我這樣對著乾的冇有幾個,徐福,你自己要把命送到我手上,那就不要怪我了。”
這等語氣。
來到她旁邊的秦衛被這兩句話嚇得不行,他們麵麵相覷,若說永安不是嬴政的血親,這怎麼可能!
那展開的手裡的詔書被一旁的沈枝看到,她也心下大震!
可公主不是嬴荷華,又還能是誰呢?
……即便是他人,又為何不能就是嬴荷華?!
沈枝不想去細究靈魂這種深邃的問題,她隻知道她陪在她身邊十年,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是真實存在的。
“徐大人!你此言有何根據?公主這麼多年來的努力,難道都被這一句話否決?”
“努力?永安殿下這些年胡作非為的事難得少了嗎?沈女使這話說得倒是讓人耳目一新。”
徐福笑了笑,他起先因為趙高突然死在地宮,還被人燒成了具焦屍,震怒不已!
原以為他們隻是殺了他,冇想到還有閒心毀屍滅跡。少了屍體的刀傷作證,這讓他拿著屍體的罪狀去嬴政那裡反咬一口李賢與嬴荷華的計劃也隻能作罷。
徐福當然想不到,那個被許梔關在華清池的人,不但把趙高的屍體燒了,連同那麵鏡子,也一併做了處理。
隻要張良願意,一旦出手就是這樣乾乾淨淨,不會給人留下任何把柄。
徐福想,他既然能帶來詔書,他心裡已經錨定了今日就是他得以窺探到長生術的日子!
徐福從容悠然從車上下來,笑嗬嗬的走了兩步——他想,今天,就是個絕好的機會。
“趙大人在蜀地時,難道不曾與你說過?若不好好在永安身側監視於她,你那主母與呂家上下都是死路一條?”
“當著我的麵玩弄離間之計,看來你已經黔驢技窮。我不知你是如何誆騙父皇寫下詔書。但我告訴你,大秦江山,大秦軍民,休得你為己之私而妄加利用!”
冇有人知道說著這些話的女子,為了讓自己保持清醒,手心握住了王刃的刀鋒,手掌被刀割破,滲出了紅色的血。
徐福走近,俯身要讓嬴荷華在詔書上蓋下印鑒,“殿下啊。皇帝陛下已經不會再相信你,你還是乖乖一五一十把你和墨柒知道的一切都統統說出來吧,這樣,臣指不定會幫你想個辦法帶著你一起東渡仙地?殿下還能保全一命。不若,殿下就將按著詔書所寫,就地自絕吧。”
徐福話音剛落,將腰側的一把劍扔在了許梔腳邊。
那人站在驪山皇陵之下,滿身血汙也掩蓋不了她的身姿,極美的麵容之下,一雙讓人為之一振的眼睛。
她在做什麼?
她俯身撿起那把劍。
她絲毫冇有震驚或者憤怒,而是在開懷大笑。
李賢的反應明顯要比許梔更大,他被刺激得忘記自己身處哪一個時空。年輕的麵容上顯露出前所未有的驚懼。
徐福道:“殿下若不自絕,這些弩機不會放過他們。目下之人,都將斃命於此!”
她笑笑,“從前,我不懂有人分明可以不死,卻因一封詔書而自刎。我總覺得他蠢。可現在,你們這樣步步緊逼,我當真是明白了幾分。”
說到此處,許梔難免悲從中來。
但又正是因為有扶蘇的前車之鑒,她絕不會做此想!
她看著城等秦人,想到王賁,想到扶蘇,還有蒙毅。
他們試圖軍隊塞給她,不是要她放著不用。
即便是什麼都冇有,她也絕不會選擇去死。
於是,她抬起漆黑的眼睛。
她一襲赤紅袍,瑰麗如火珊瑚,血壓在她衣裙上方,印成近於紫的黑。
“李賢,你怕死嗎?”
他望著她,“若不得你來,我寧可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她笑道,“冇有人會死。我不會死。景謙,你也不會死。”
說著,在李賢要奪取她手裡那長劍的前一刻,她比他更快一步將劍甩開,這一扔用儘了力氣,竟然牢牢插在了一旁的木架上。
即便是麵臨最危險的境地,即便被嬴政的詔書否決,可她的目光裡絕冇有半點的屈服。
她上前一步,凝視徐福的眼睛。
“父皇信我,我之幸。他不信,帝王之常情。不論如何,我不會背叛自己的信念。”
“我告訴你,趙高我殺得。你一個方士,亦不過跳梁小醜。”
夜幕降臨的這一刻,天邊湧起了橘紅色霞光。
熒惑守心出現的這一刻,驪山之地出現了一個奇觀,漫天繁星,天光洞開。
許梔腦袋裡繚繞著霧一樣的東西,要她眼前漸漸模糊。
許梔的體力終於達到了極限。
她竟然比身受重傷的人先一步體力不支。
她感覺周圍開始混亂,好多人亂糟糟的走來走去。
她感覺自己被人摟住纔沒下墜,但那人也冇多少體力可以維繫。
她在陷入漆黑之前,拚命攥緊了他肩上的衣服。
旁人不再當她是嬴荷華之後。
她隻是許梔。
李賢,是她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她在意識快要消散之際,凝望他那雙深黑的眼睛。
“暫離鹹陽是上策。”她說。
天象來襲,可徐福冇管嬴荷華的死活,他忙著在驪山冒光的地方到處找。
半個時辰過去,他冇有看到他想要看到的東西,也冇看到那所謂的“天啟”之地!
他不知道許梔撞到了腦子,觸及了測算的要素。
許梔得知趙嘉被自己殺死,自身身份暴露的憂慮加劇。
這麼幾番刺激折騰之下,她現在才昏厥已經是極限。
隻是她被趙高推開而撞出的淤血,在逆轉之下壓迫到了顱內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