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的氣場，讓周圍的乘客都感到呼吸困難。
有幾個膽小的，已經悄悄地往後挪了挪。
安然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顧不上其他，快步走到老兵身邊。
“大爺，您沒事吧？”
她輕聲問道，聲音裡充滿了關切。
她小心翼翼地扶住老兵的胳膊。
老兵疼得輕哼了一聲，但還是努力想要自己站起來。
安然俯下身，幫他撿起地上的假肢。
在扶起老兵的過程中，老兵的褲腿不經意間又往上滑了一截。
眾人這才發現。
他不僅右腿是假肢。
左腿，竟然也是！
褲管下，赫然露出了另一截冰冷的金屬。
再看他的雙手。
那關節處，似乎也有些不自然。
仔細一看，他的十指，竟然也像是經過了修補。
那不是普通人的手。
那，分明也是兩隻假肢！
車廂裡，所有人都安靜了。
那些剛才還抱怨著“耽誤時間”的乘客。
那些還曾用各種難聽的話語指責老兵的乘客。
他們此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們低下了頭，不敢再看老兵。
也不敢再看李銳和安然。
一個失去了雙腿，甚至雙手可能也受過重傷的軍人。
他，為了這個國家，究竟付出了多少？
而他們，又曾對他說過多麼過分的話？
內疚和自責，讓整個車廂的氣氛變得沉重。
然而，司機和售票員的嘴臉，卻絲毫沒有改變。
售票員撇了撇嘴，語氣更加刻薄。
“喲，這下裝可憐，裝得更像了。”
“缺胳膊少腿怎麼了？”
“當兵的，不就是乾這個的嗎？”
“為國捐軀，那是他們應該的！”
“還指望國家養一輩子不成？”
司機也跟著陰陽怪氣地笑了。
“就是。”
“國家給他們發工資，不就是買斷他們了嗎？”
“還想享受特權？想得美！”
他看著李銳手裏的車鑰匙。
“把鑰匙還給我！”
司機突然暴起，猛地伸出手，就想去搶李銳手中的鑰匙。
他以為李銳隻是個愣頭青，嚇唬嚇唬就完了。
沒想到，李銳的動作，比他更快。
“找死！”李銳的眼神，寒意更甚。
他的身體，在這一刻，爆發出難以想像的力量。
“砰！”
李銳一把抓住司機的衣領，猛地將他推向方向盤。
司機的腦袋，重重地撞在堅硬的方向盤上。
一聲悶響，讓所有人都心驚肉跳。
司機疼得“嗷”了一聲，捂著頭，身體癱軟在座位上。
李銳沒有停頓。
他轉身，冰冷的目光鎖定在售票員身上。
售票員嚇得臉色煞白，連連後退。
“你……你想幹什麼？”
她驚恐地尖叫著。
“不尊重軍人，你配嗎？”
李銳一個側踢，精準地踹在售票員的膝蓋窩上。
“噗通！”
售票員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
李銳的巴掌，隨後而至。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刺耳。
售票員的臉上，瞬間浮現出紅色的掌印。
“我告訴你們！”李銳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裏傳出來的。
“你們可以不理解軍人，可以不崇拜軍人。”
“但是，你們絕對不能侮辱軍人！”
“更不能踐踏他們的尊嚴！”
他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分量。
壓得司機和售票員，喘不過氣來。
李銳的目光，再次掃向車廂裡的其他乘客。
那些低著頭，羞愧不已的乘客們。
“你們呢？”
“剛才，他被推倒在地的時候。”
“他的假肢掉出來的時候。”
“你們在幹什麼？”
“你們在抱怨他耽誤了你們的時間！”
“你們在指責他為什麼不早點下車！”
“你們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會這樣？”
“他為什麼會少了一條腿，甚至還有可能失去了雙手？”
“他是在為誰而戰？”
“他是在保衛誰的家園？”
“是你們！”
“是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換來了你們今天安穩的生活！”
“換來了你們可以坐在溫暖的車廂裡，抱怨著堵車，抱怨著晚點！”
“而他呢？”
“他連為自己爭取兩塊錢的權利，都要被人百般刁難，甚至被侮辱踐踏！”
李銳的話，狠狠地擊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乘客們，此刻已經不僅僅是羞愧了。
他們開始感到一種深深的自責。
他們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售票員跪在地上，捂著紅腫的臉頰，哭得梨花帶雨。
她抬起頭，看著地上的老兵，聲音顫抖著。
“對不起……對不起大爺……”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求求您……原諒我吧……”
她一個勁兒地磕著頭，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老兵看著她，眼裏沒有憤怒，也沒有仇恨。
他掙紮著，在安然的幫助下，慢慢地坐了起來。
他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售票員的肩膀。
“算了。”
他的聲音，帶著歲月的滄桑，卻又異常的平和。
“我都習慣了。”
“沒事兒，我原諒你了。”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售票員哭得更凶了。
也讓在場的每一個人，心頭都為之一震。
李銳看著老兵，眼裏充滿了敬意。
他知道，這句“習慣了”背後，是多麼巨大的委屈。
就在這時。
兩輛警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停在了公交車旁邊。
車門被推開。
幾個身穿製服的警察，快步走了上來。
“誰報的警？”
為首的警察，掃視了一圈車廂。
司機和售票員，彷彿看到了救星。
他們指著李銳，聲嘶力竭地喊道。
“警察同誌！就是他！”
“他打人！他暴力抗法！”
“他搶了我們的車鑰匙，還把我們打成這樣！”
售票員哭著，指了指自己紅腫的臉。
司機也捂著頭，裝出一副痛苦的樣子。
“就是他！他是個瘋子！”
“他把我的頭都撞破了！”
警察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們看向李銳，眼裏充滿了警惕。
“你好，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
“你涉嫌尋釁滋事，故意傷害。”
“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其中一個警察，已經掏出了手銬。
他作勢就要上前，準備給李銳戴上。
李銳的眼神，平靜得讓人心悸。
他沒有反抗，隻是冷冷地看著那些警察。
安然站在李銳身邊，她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她正要開口。
老兵突然動了。
他掙紮著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證件。
他顫抖著，將證件遞向為首的警察。
“警察同誌……”
“我是……我是退伍軍人……”
“我是……軍官……”
為首的警察接過證件，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證件上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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