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出去,怕不是要被人當猴圍觀。
“我們……要不坐公交車去?”
李銳提議道。
安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啊。”
她也很久沒體驗過普通人的生活了。
兩人手牽著手,步行到附近的公交站台。
等了一會兒,一輛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駛了過來。
車上人不多,李銳和安然找了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安然自然地把頭靠在李銳的肩膀上,感受著這難得的安寧與溫柔。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這纔是生活啊。
沒有打打殺殺,沒有槍林彈雨。
隻有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公交車緩緩行駛著,窗外的景色不斷變換。
就在車子快要行駛到市中心的時候,車廂前部,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
“什麼意思?退伍證不能用?”
一個略顯沙啞,帶著一絲憤怒的聲音響起。
李銳和安然同時睜開眼,朝前麵看去。
隻見一個穿著樸素,麵板黝黑的中年男人。
正站在投幣箱旁邊,手裏拿著一個紅色的本子,情緒有些激動。
他對麵,是一個穿著公交製服,畫著濃妝的女售票員。
售票員抱著胳膊,一臉不耐煩地看著男人。
“我說不能用就不能用!”
“現在什麼證件都能造假,我怎麼知道你這是不是真的?”
“趕緊的,要麼投幣,要麼下車!別耽誤大家的時間!”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充滿了鄙夷。
中年男人的臉色漲得通紅。
“我這證是真的!上麵有鋼印,有部隊的公章!”
“國家有規定,退伍軍人憑證件可以免費乘坐市內公交!”
售票員翻了個白眼,嗤笑起來。
“規定?規定能當飯吃嗎?”
“我一天累死累活才掙幾個錢?你們倒好,拿著個破本子就想白坐車?”
“想得美!”
“趕緊的,給錢!兩塊錢!”
這時候,開車的司機也把車停在了路邊,不耐煩地吼道。
“吵什麼吵!後麵還有一堆人等著呢!”
他扭過頭,斜著眼睛打量著那個中年男人。
“我說你這人怎麼回事?不就兩塊錢嗎?至於嗎?”
“看你這德行,八成就是個兵油子,在部隊裏混了幾年,退伍了就想出來佔便宜!”
“告訴你,我見得多了!”
“趕緊下車,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司機的話,說得極其難聽,充滿了侮辱性。
車廂裡的其他乘客,也開始抱怨起來。
“就是啊,磨磨唧唧的,不就兩塊錢嗎?”
“為了兩塊錢,耽誤我們一車人的時間,有沒有公德心啊?”
“看他那樣子,就不像什麼好人。”
“現在的騙子太多了,拿著個假證就想招搖撞騙。”
一句句指責,像刀子一樣,紮在中年男人的心上。
他的嘴唇哆嗦著,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不是為了省那兩塊錢。
他是為了維護一名退伍軍人的尊嚴和權利!
“我不是騙子!我的證件是真的!”
他試圖辯解,聲音裏帶著悲憤。
“我為這個國家流過血,我腿都斷了一條!”
“我隻是想行使我應有的權利,這有錯嗎?”
“喲,還流過血?斷過腿?”
售票員的表情更加輕蔑了,她上下打量著男人,眼神裡滿是懷疑。
“你可拉倒吧!你要是真為國家做過貢獻,國家能虧待你?”
“還用得著為了兩塊錢跟我們在這兒掰扯?”
她越說越來勁,伸手就去推那個男人。
“滾下去!別在這兒礙眼!”
男人本就站得不穩,被她這麼一推,身體一個踉蹌,直接摔倒在地。
“哐當!”一聲悶響。
他右腿的褲管裡,竟然掉出來一個金屬製作的假肢!
那冰冷的假肢,就這麼孤零零地躺在骯髒的地板上,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車廂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售票員也愣住了,但隨即,她臉上露出了更加嫌惡的表情。
她後退了一步,捏著鼻子,好像看到了什麼髒東西。
“噁心死了。快把你的東西拿走!”
後排。
李銳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怒火從他的胸腔裡猛地竄了上來,直衝天靈蓋!
他身上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冰冷,無比駭人!
安然也看到了這一幕,她的臉色同樣變得煞白,雙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那個男人,那個殘疾的退伍軍人,正狼狽地趴在地上,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撿回自己的“腿”。
他的尊嚴,在這一刻,被踩得粉碎。
“哢嚓!”
李銳身下的座椅扶手,被他生生捏變了形!
他站了起來。
整個車廂的溫度,都因為他的起身,而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壓力,讓他們喘不過氣來。
李銳一步一步,朝著車廂前麵走去。
司機和售票員,看著這個渾身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年輕人,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
“你……你想幹什麼?”
司機色厲內荏地吼道。
李銳沒有理他。
他走到駕駛座旁邊,麵無表情地伸出手。
“唰!”
他一把將車鑰匙,從鑰匙孔裡拔了出來!
動作快如閃電!
司機根本沒反應過來。
“你他媽幹什麼!”
司機又驚又怒,伸手就要去搶。
李銳隻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司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他有一種感覺,如果自己再敢動一下,眼前這個男人,會毫不猶豫地扭斷他的脖子!
李銳握著車鑰匙,轉過身,冰冷的目光掃過售票員,掃過車上每一個剛才還在抱怨的乘客。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法條規定,殘疾軍人免費乘坐市內公共汽車、電車和軌道交通工具。”
“你們,瞎了嗎?”
李銳看著司機和售票員,一字一頓地開口。
“把這位老兵扶起來。”
“然後,道歉。”
他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司機和售票員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不屑。
“憑什麼啊?”售票員雙手叉腰,脖子一梗。
“他自己沒站穩,摔倒了,怪我們咯?”
“我們又沒碰他。”
司機也跟著附和。
“就是啊。”
“誰讓他自己沒用,站都站不穩。”
“還在這兒裝可憐。”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譏諷。
“耽誤大家時間,他還有理了?”售票員又補充道。
“趕緊讓他滾下去,別擋道!”
她指著地上掙紮著想要撿假肢的退伍軍人。
那人,此刻正用一隻手撐著地。
另一隻手,顫抖著,想要去夠那冰冷的金屬假肢。
他的臉上,寫滿了無助。
李銳的眼神,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