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安然才緩緩鬆開他,她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去吧。”
“我等你回來。”
她踮起腳尖,輕輕吻了吻李銳的嘴唇。
“一定要回來。”
“是。”
李銳重重地點頭,這是他對妻子的承諾,也是對自己的命令。
……
當晚九點。
龍炎特戰旅,會議室。
李銳站在最前方,目光掃過麵前站得筆直的七道身影。
苗狼、陳善明、馬達、烏雲、沈蘭妮……
每一個,都是他從龍炎裡親手挑出來的兵王,精英中的精英。
“都到齊了。”
李銳開口,嗓音低沉。
“叫大家來,是有一件任務。”
“一件沒有番號,沒有備案,甚至不被祖國承認的秘密任務。”
“任務地點,漂亮國。”
“任務目標,刺殺。”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七名隊員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李銳繼續說道,語氣愈發冰冷。
“我必須把醜話說在前麵。”
“這次任務,九死一生。”
“一旦我們踏上那片土地,我們就不是炎國軍人,我們是恐怖分子,是入侵者。”
“如果犧牲了,不會有追悼會,不會有烈士稱號,你們的骨灰甚至都回不了家。”
“檔案上,隻會留下‘失蹤’兩個字。”
“如果任務失敗,或者身份暴露,我們不能被俘。”
“後果,你們懂。”
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我再說一遍。”
“這不是命令。”
“現在,誰想退出,向前一步,我絕不追究。”
“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沒有人動。
一聲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苗狼、陳善明、馬達……七個人,同時向前邁出了一大步!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他們用行動,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李銳看著他們,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好!”
李銳喉結滾動了一下。
“從現在起,突擊隊,成立!”
“我是你們的隊長!”
“是!”
七人齊聲怒吼。
接下來的三天,一切如常。
“死神”突擊隊的成員們,每天依舊進行著常規的體能和戰術訓練,看不出任何異常。
隻有他們自己知道,每一次訓練,他們都用上了百分之二百的力氣。
將身體和精神狀態調整到巔峰。
而安然,也在這三天裏,直接搬進了龍炎的營區。
她沒有再提任務的事,也沒有再掉一滴眼淚。
她隻是黏著李銳。
李銳訓練,她就在訓練場邊上看著,手裏拿著毛巾和水。
李銳去食堂,她就提前打好他最愛吃的菜。
李銳在辦公室處理檔案,她就靜靜地坐在一旁看書,不打擾,隻是陪著。
她想把李銳的樣子,他身上的味道,他的一舉一動,全都刻進自己的腦子裏,刻進靈魂裡。
她不敢想,如果……
她不敢有如果。
她隻能用這種最笨拙的方式,珍惜這所剩無幾的時光。
出發的前一天晚上。
李銳正在整理自己的行囊,一些最基礎的野外生存工具。
安然則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把他要帶的壓縮餅乾、牛肉乾和能量棒。
全部拆掉原來的包裝,換上最普通的透明密封袋。
她不想任何一個細節,暴露他的身份。
突然,李銳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接通。
“齊部長。”
電話那頭,傳來齊泰沉穩的聲音。
“準備得怎麼樣了?”
“報告首長,一切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出發!”
“好。”齊泰應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我通知你一件事。”
“這次行動,我跟你們一起去。”
李銳猛地一愣。
“首長?這太危險了!您……”
“這不是在跟你商量。”
齊泰的語氣不容置疑。
“這次行動的級別太高,影響太大。”
“必須有人在前方坐鎮指揮,隨時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變故。”
“你,負責帶隊突擊,幹掉目標。”
“我,負責外圍接應和情報支援。”
“就這麼定了。”
說完,齊泰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李銳握著手機,久久沒有說話。
他知道,齊部長這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也一起押在了這次行動上。
安然在一旁聽到了大概,臉上也寫滿了震驚。
但她什麼也沒問,隻是默默地把最後一塊牛肉乾裝進袋子。
然後走到李銳麵前,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這些東西,都是我親手做的。”
她指了指桌上那些沒有標識的食物。
“雖然不好看,但乾淨。”
“餓了就吃,別省著,吃完了,就回家。”
李銳一把將她擁入懷中,抱得很緊很緊。
“等我。”
“我等你。”
沒有更多的言語,一個擁抱,便勝過千言萬語。
片刻後,李銳鬆開她,拎起那個裝得滿滿的揹包。
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門,沒有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再也邁不開腿。
門外,一輛掛著地方牌照的軍用越野車早已靜靜等候。
李銳拉開車門,上了車。
車輛緩緩駛出龍炎基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一個小時後。
一處偏僻的海岸。
李銳和苗狼等七名隊員,全副武裝,靜立在黑暗的沙灘上。
遠處,一艘破舊的漁船,隨著波浪輕輕起伏。
一個頭戴草帽,身穿粗布漁夫裝的男人,正站在船頭,朝他們這邊看來。
正是偽裝後的齊泰。
“上船。”
齊泰的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模糊。
八人沒有任何遲疑,迅速登上漁船。
漁船的馬達發出一陣“突突突”的轟鳴。
調轉船頭,朝著一望無際的漆黑大海深處,緩緩駛去。
船尾,炎國的海岸線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裡。
漁船在海上航行了很久。
直到齊泰拿出一部特殊的裝置確認之後,才關閉了引擎。
“我們已經到公海了。”
他轉過身,看向全副武裝的李銳八人。
“下船,換皮劃艇。”
“是!”
沒有人多問一句。
兩艘皮劃艇被迅速放下,八名隊員悄無聲息地滑入艇中。
齊泰指了指遠處漆黑的海麵。
“正東方向,兩海裡,有人接應。”
“這艘船,還有這兩艘皮劃艇,都會在匯合後銷毀,不留任何痕跡。”
李銳點了點頭,拿起船槳,對隊員們做了一個前進的手勢。
“出發。”
八個人,兩艘艇,朝著茫茫大海深處劃去。
冰冷的海水劈頭蓋臉地澆下來,但艇上的八人紋絲不動。
握著船槳的手臂穩如磐石,保持著固定的頻率,破浪前行。
兩海裡的距離,在這樣的風浪中,顯得格外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的海麵上,出現了一個微弱的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