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天雷的臉,瞬間從漲紅變成了鐵青。
證據?
他上哪兒去找證據?
他要是能找到直接證據,還用得著在這裏跟一個新兵蛋子費口舌?
早就直接把人按倒了!
“證據?”。
他猛地一指旁邊那三個慘不忍睹的“傷兵”。
“他們!就是證據!”
“何旅長,您看看他們三個的樣子!”
“鼠兔,陳善明,苗狼!
他們哪個不是我們狼牙百裡挑一的精銳?哪個不是身經百戰的老兵?”
“現在,他們被一個新兵蛋子,在考覈的路上,給收拾成了這副德行!”
“這本身,就是最不合常理的證據!”
範天雷的聲音越說越大。
“他們的傷,就是物證!他們的人,就是人證!”
“這還不夠嗎?!”
他的話音剛落,李銳的聲音再次響起。
“報告參謀長,我反對。”
李銳向前一步,目光掃過那三位老班長。
“首先,三位班長的傷勢,我很同情。但這並不能證明,傷是我造成的。”
“其次,您說他們是人證。可人證,也得有確鑿的指認才行。”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李銳頓了頓,話鋒一轉,直指核心。
“我沒有動機。”
“我千辛萬苦,拚盡全力,打破了狼牙的越野記錄,就是為了能留下來。”
“請問,我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去襲擊三位考覈我的班長?”
“就為了好玩?還是為了被直接淘汰,捲鋪蓋滾蛋?”
“這在邏輯上,根本說不通!”
是啊,動機呢?
圖什麼?
周圍的新兵們看範天雷的眼神都帶上了一絲懷疑。
“就是啊,李銳瘋了嗎?幹這種事?”
“剛破了紀錄,前途一片大好,去得罪參謀長和三個老班長,腦子進水了吧?”
“這裏麵肯定有事兒……”
就在這時,新兵隊伍裡,何晨光和王灧兵對視一眼,齊齊出列。
“報告!”
兩人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何誌軍看向他們:“說。”
何晨光大聲說道:“報告旅長!我為何晨光,可以為李銳作證!
在越野途中,李銳雖然速度很快,但他始終在我們的視線前方,從未離開過賽道!
他根本沒有時間去設伏!”
王灧兵也立刻跟上:“報告!我王灧兵也可以作證!
我們幾乎是前後腳,我敢保證,他絕對沒時間去幹別的事!”
而更絕的,還在後麵。
“報告!”
一個略帶戲謔的聲音響起,鄧振華,外號“鴕鳥”的傢夥,嬉皮笑臉地站了出來。
他旁邊的史大凡直咧嘴,想拉都沒拉住。
鄧振華清了清嗓子,看向一臉狼狽的陳善明。
“報告旅長,參謀長,還有……陳善明班長。”
“我剛纔好像聽陳班長說,襲擊他的是一個‘鬼’?”
“哎喲喂,這可稀奇了。
咱們可是光榮的解放軍戰士,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什麼時候開始講封建迷信那一套了?”
“難不成,那個‘鬼’,還恰好叫李銳?”
“噗嗤——”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緊接著,笑聲此起彼伏。
就連幾個教官,都憋得嘴角抽搐。
陳善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丟人了!
簡直是奇恥大辱!
範天雷的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出墨來。
他惡狠狠地瞪著鄧振華,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給我閉嘴!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
何誌軍卻擺了擺手,製止了範天雷。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李銳身上,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
這小子,不光體能逆天,腦子也轉得這麼快。
麵對如此大的壓力,還能組織起這麼漂亮的反擊,甚至連戰友都懂得策應。
人才啊!
李銳沒有理會周圍的鬨笑,他知道,要徹底洗清嫌疑,光靠這些還不夠。
他轉過身,麵向一直站在旁邊沉默不語的雷戰和高大壯。
“報告雷戰教官,高大壯教官。”
雷戰和高大壯眉頭一挑,沒想到李銳會把火引到他們身上。
李銳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卻十分認真。
“我想請教兩位教官一個專業問題。”
“以您二位的專業眼光和實戰經驗來看。
一個新兵,有沒有可能,在保證自己以破紀錄的速度完成武裝越野的同時。
還能分出精力,在三個完全不同的地點,策劃並實施三場堪稱完美的伏擊。
並且讓三位身經百戰的狼牙老兵都毫無還手之力?”
“請問,這在理論上,和實戰中,可能實現嗎?”
這個問題,太毒了。
簡直是把雷戰和高大壯架在火上烤。
如果他們說“可能”,那不就是在打自己的臉?
承認狼牙的訓練和老兵的實力都是狗屁?
如果他們說“不可能”,那不就是當眾承認,範天雷的指控是無稽之談?
雷戰和高大壯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苦笑。
這小子。
兩人沉默了。
李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猛地轉回頭。
“既然連雷戰和高大壯兩位教官都認為這不可能。”
“那麼,參謀長閣下!”
李銳的聲音拔高。
“我隻能得出一個結論!”
“您,範天雷參謀長,就是因為對我個人存在某種偏見。
所以纔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公然栽贓陷害我一個新兵!”
“您這是公報私仇!”
太敢了!
一個新兵,指著參謀長的鼻子,說他公報私仇!
範天雷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你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問問三位班長就知道了。”
李銳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直接轉向了那三位“人證”。
他首先看向鼠兔,鼠兔的臉上還帶著幾道血痕,眼神躲閃。
“鼠兔班長,我問你,你被老鼠圍攻的時候,有沒有親眼看見,是誰開啟了籠子?”
鼠兔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含糊:“天太黑……沒……沒看清人……”
“那你聽到了什麼?”李銳追問。
“我聽到了一個聲音,好像在學老鼠叫……”
“那你能百分之百確定,那個聲音,是我的聲音嗎?”李銳的聲音平靜。
鼠兔的頭垂得更低了,最終,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不確定……”
李銳點點頭,又轉向陳善明。
“陳善明班長,您看到了一個‘鬼’影,對嗎?”
“那個影子,和我像嗎?”
陳善明咬了咬牙說道:“……不像,那個影子……很快,很模糊,像個猴子……”
最後,李銳的目光落在了最慘的苗狼身上。
苗狼被蜜蜂蜇得滿頭是包,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苗狼班長,你呢?
你被吊起來的時候,看到襲擊者的臉了嗎?聽到他的聲音了嗎?”
苗狼用力地搖了搖頭說道。
“沒有,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到,我被人從後麵一下就打暈了。”
三問三答。
三個所謂的“人證”,沒有一個,能指認李銳是兇手。
至此,真相大白。
李銳轉過身,麵向何誌軍,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旅長!質詢完畢!”
“範天雷參謀長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僅憑個人臆斷,汙衊新兵,打壓先進,請旅長明察!”
整個訓練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範天雷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上。
何誌軍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看著範天雷,眼神裡的有了滔天的怒火。
“範天雷!”
何誌軍的一聲怒吼。
“你聽到了嗎?!”
“啊?!”
“你給我聽到了沒有?!”
“鼠兔說不確定!陳善明說不像!苗狼說沒看見!”
“這就是你所謂的‘人證’?!”
“這就是你口中的‘證據確鑿’?!”
何誌軍一步步逼近範天雷,強大的氣場壓得後者幾乎喘不過氣。
“你身為狼牙的參謀長!
當著全旅新兵的麵!就這麼憑空冤枉一個剛剛為我們狼牙爭得榮譽的功臣?!”
“你的黨性呢?你的原則呢?!”
“我看你這個參謀長,是當到頭了!”
何誌軍指著範天雷的鼻子,一字一頓地吼道。
“回去!”
“給我寫一份三萬字的深刻檢討!”
“明天早上,我要在我的辦公桌上看到!”
“一個字都不能少!”
“拿不出來,你就給我滾出狼牙!”
三萬字檢討!
手寫!
這懲罰,比關禁閉還狠!
範天雷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栽了。
栽在了一個他最看不起的新兵蛋子手上。
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