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錚沒有再回靈堂。
需要冷靜,需要弄清楚,閆朗最後那幾句意有所指的話,究竟意味著什麼。
徑直去了林昊甫生前的書房。
對跟進來的紀春福道,聲音有些乾:
紀春福看著林文錚蒼白卻異常平靜的側臉,了,似乎想說什麼……勸?或是瞞?
“是,三小姐。”
再回來時,他懷裡抱著厚厚幾大本藍布封皮的賬冊,手裡還拎著一個沉甸甸的,上了小銅鎖的烏木匣子。
“三小姐,”紀春福的聲音苦異常,“基本上……都在這兒了。”
隨手拿起最上麵一本,翻開。
但越往後翻,筆跡越見潦草,塗改之增多,許多款項用途含糊不明,隻簡單標注著“家用”“應急”“往來”等模糊字眼。
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紙張新舊不一,厚厚一遝,糙。
“今借到‘鴻運賭坊’大洋伍佰圓整,立據人林嘉樹,XX年X月X日。”
“賒購‘錦繡綢緞莊’杭綢兩匹,計大洋捌拾圓,林嘉樹,XX年X月X日。”
林文錚一張張翻下去,越翻心越冷,指尖冰涼。
“林大爺這日子,過得……倒是滋潤得很!”
“嫖、賭、吃、喝、玩、樂,樣樣通!林家這點搖搖墜的家底,夠他這麼揮霍無度?!”
“三小姐,您有所不知。老爺病倒前,林家的景就已經大不如前了。如今洋人的香皂,又便宜又好看,花樣還多,早就占了咱們大半市場。咱們林家的皂,工藝老舊,本高,賣得又貴……早已是艱難維持。”
“更糟的是,年初,閆家不知從哪裡弄來了新式的製皂機,開了間‘馥芮洋行’。他們明裡暗裡搶咱們的老主顧,價得極狠,就是要把咱們往死裡!老爺為了保住皂廠,拆東墻補西墻,早已是心力瘁……”
紀春福一,老淚縱橫:
印子錢!利滾利的高利貸!
“利滾利,窟窿越捅越大,到最後,實在還不上了……閆家上門來。”
“老爺那時已病膏肓,被無奈……隻得……隻得做主,將外麵那些林林總總的,七八糟的債務,連同皂廠早已資不抵債的抵押欠款,一併與閆家……重立了總契。”
“如今……咱們林家對外的所有欠款,都繫於閆家一。閆家……是咱們林家現在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債主了!”
紙張括,上麵用工整的楷書寫明瞭債務緣由、抵押,包括已瀕臨倒閉的皂廠地皮、廠房、機,以及……那個讓瞳孔驟然收的最終金額。
心下,一片冰涼的冷笑。
閆家這兩兄弟,一個唱紅臉,明著打搶生意,垮林家支柱產業;
雙管齊下,無所不用其極,這是要把林家敲骨吸髓,連最後一點渣滓都不剩!
紀春福抹了把老淚,聲音嘶啞:
他抬起頭,看著林文錚,眼神絕中帶著最後一渺茫的希冀:
“配方?”林文錚立刻抓住關鍵,“可尋到買主?”
“老爺沒法子,最後……隻好吩咐大全,帶著配方的副本和樣品,悄悄北上,去找一直跟咱們有些來往的北方商號‘隆昌號’的許老闆。許老闆為人還算厚道,看看能不能……賣個公道價錢,好歹……好歹緩解燃眉之急。”
“可……老爺沒等到大全的訊息,就……先一步走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