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
怕自己那早已越界,無法宣之於口的,會為垮的最後一稻草,會為將徹底推離的巨力。
他給了自己,也給了一點所謂的“冷靜”和“消化”的時間。
卻沒想到……這短暫的遲疑,這自以為是的“冷靜期”,竟會陡然生變,被陳遠舟橫一腳,得落了個跳海的境地。
隻要一想到這個,他就難到不行。
閆朗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帶著無盡的疲憊與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深藏的脆弱與懇求。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重若千鈞。
“我一定盡力。”他重重點頭,取出銀針,“我再給行一次針,重點在於安神定驚,疏導鬱結的心氣。你……”看了一眼閆朗死死握著林文錚手的樣子,“多跟說說話,或許能喚回的神誌。”
昏睡中的人似乎覺到輕微的刺激,眉頭蹙得更,嚨裡溢位了一聲更清晰的嗚咽,也反地彈了一下。
閆朗立刻俯下,靠近滾燙的耳邊,忽略了自己聲音的沙啞,用盡可能平穩而清晰的語調,緩慢地,一遍遍地重復。
他的目始終專注地落在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細微的變化。
林文錚的抖似乎輕微了一些,蹙的眉頭也略微舒展了一隙。
齊景明微微鬆了口氣,一邊輕輕撚針尾,一邊用眼神示意閆朗繼續。
“聽著,文錚,你沒有錯。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從來都沒有。是我,是我們閆家……對不起你。”
“是我……顧慮太多,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求你,醒過來吧。看看我,罵我也好,打我也罷,隻要你醒過來……”
“文錚,求你……別拋下我。”
林文錚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悠長了一些,雖然依舊重,但不再是那種令人心焦的急促紊。
齊景明徹底鬆了口氣,抬手了自己額角忙出的細汗。
他將先前帶進來,已然微涼的藥碗重新端起,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細心地帶上了房門。
閆朗維持著俯靠近,額頭輕抵手背的姿勢,久久未。
心底那後怕,如同冰冷的水,此刻才真正洶湧襲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如果他再晚一步趕到碼頭……
任何一個微小的環節出了差錯,此刻他麵對的,就不會是高燒昏迷的床榻,而是一冰冷僵的屍,或是永遠失去的訊息。
而更深的恐懼,來自醒來之後——
會不會將他視為洪水猛,再也不想見到他?
從未有過的,近乎絕的恐懼,牢牢攫住了這個向來以冷靜自持,算無策著稱的男人。
這種恐懼,比麵對任何強敵,任何棘手局麵,都要來得猛烈,來得……無助。
才極其輕地,彷彿世間最易碎的琉璃般,拂開頰邊被汗粘住的一縷發,小心地別到白皙的耳後。
“等你好了,我們好好談談。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絕不瞞。”
這張臉,不知從何時起,早已深深鐫刻進他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