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錚看著這一屋子心思各異的,哭嚎嚷的“牛鬼蛇神”,隻覺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太一陣陣痛。
真想立刻甩手不乾,轉就走!
可林昊甫那雙直直盯著,渾濁眼睛裡迸發出的最後一點近乎哀求的,又帶著孤注一擲托付的眼神,將生生定在了原地。
他斷斷續續,聲音越來越模糊不清。
那手冰冷如鐵,力道大得驚人。
他似乎用盡了生命中最後一點氣力,說完這句話,眼神死死地,執拗地盯在林文錚臉上。
他頭一歪,眼睛依舊圓睜著,著帳頂某個虛無的點。
死不瞑目!
林筱筱終於放聲痛哭,淒厲的哭喊瞬間點燃了主院。
林文錚站在原地,手腕上還殘留著林父方纔死死抓住時留下的,此刻那手已無力地垂落。
悲傷嗎?有一些,但有限。
林昊甫臨終前非要找回來,或許有那麼幾分遲來的,微薄的父之,但更多的,恐怕是想用這最後一點親和“父親”的份綁架。
好一招“臨終托孤”,好一招“道德綁架”。
輕輕掰開林父那已僵的手指,將他的手放回側。
做完這一切,轉過,目平靜地掃過屋每一個或真哭,或假嚎,或茫然,或算計的人。
“福伯。”
“三小姐。”
“是,三小姐。”
三姨太柳曼娜原本還想攛掇五姨太一起再鬧一鬧,至要把“掌家”這事兒攪黃。
到邊的撒潑話噎在了嚨裡,一時竟噤了聲。
白幡高懸,香煙繚繞,正中是林昊甫的棺木,前麵擺著香案、長明燈和供品。
多是往日生意上有來往的掌櫃、老闆,見了林家如今門庭冷落,主事者是個年輕庶的景,大多也隻是客套地上一炷香,說幾句節哀,便匆匆離去。
世態炎涼,可見一斑。
沒哭,臉上也沒什麼表,隻是機械地,一張一張地向火盆裡添著紙錢,履行著“孝”的職責。
尤其是林筱筱,那才一個孝典範。
幾次哭到昏厥過去,被丫鬟婆子掐著人中抬下去,緩過來又掙紮著回來繼續哭。
如此一來,更顯得林文錚這個半路回來的,表淡漠,一滴眼淚沒掉的“三小姐”,有些冷漠得不近人。
福伯看著直的脊背和蒼白的麵容,紅著眼眶低勸:
林文錚沉默著,沒說話,隻是又添了一遝紙錢。
“靠我?”忍不住在心裡冷笑吐槽,“我一個穿書的,自難保,還拖著原主這一麻煩。這爛攤子,誰接誰接!等辦完喪事,我……”
就在這時——
先是“咣咣咣”震天響的鑼鼓聲,接著是“劈裡啪啦”炸得人頭皮發麻的鞭炮聲!
“怎麼回事?!”
靈堂裡頓時一陣。
紀春福慌慌張張地,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都白了,哆嗦著:
林文錚眼皮狠狠一跳,一邪火“噌”地直沖天靈蓋!
這閆益,竟連這點清凈都不給,又來作什麼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