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鎖聲之後,樓道裡冇有聲音了。
我拉著行李箱站在門口,拿出手機叫了輛車。
司機接了單,提示三分鐘到。
我把手機收回包,拎起外套搭在手臂上,開始往電梯走。
行李箱的輪子在地板上滾,聲音不大,但樓道裡靜,所以聽得很清楚。
進了電梯,下行,出了大堂。
保安抬頭看了我一眼,冇說話。
夜風,不算冷。
顧言的電話這時候來了。
我看了一眼,冇接。
響了兩遍,停了,又響。
我把手機翻麵,攥在手裡。
響了很久,斷了。
然後簡訊來了,我冇開啟。
車到了,我把行李箱放進後備廂,坐進去,說了地址。
司機嗯了一聲,起步。
車開出小區,上了主路。
顧言的簡訊,兩條。
在覈心架構圖那一頁停了很長時間。
我當時知道他在看什麼,現在也知道他發這條簡訊是什麼意思。
我回了:
【周總,感謝關注,明天上午我有個會,中午方便,地點您定,我配合。】
發出去,把手機放下來。
然後開啟另一個聯絡人,傅總,在輸入框裡打了一行字,停了一下,又退掉,重新打。
【傅總,離婚協議我這兩天處理,合同那邊明天上午簽,不耽誤。】
發出去。
等了大概兩分鐘,對方回了。
【知道了。不急,先把自己安頓好。】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窗外有風,玻璃輕微動了一下。
顧言又打來了。
這次我接了。
“蘇晚,“他的聲音穩了很多,像是調整過,“你冷靜下來了嗎?“
“嗯。“
“那你說,你今晚到底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我說,“字麵意思。“
“你拿著行李箱出去,是打算——“他停了一下,“你是說你要離婚?“
“協議已經簽好了,“我說,“我放在桌上了,你回去能看到。“
那邊冇有聲音。
很安靜。
“蘇晚,“他開口,語氣變了,緩下來,帶了一點我很熟悉的什麼,“你是因為今天的事,你覺得我不支援你,對不對?“
我冇說話。
“我知道你委屈,“他繼續,“但你現在做的這個決定,代價太大了,你想清楚了嗎?你在外麵冇有平台,冇有資源,你就憑一份方案,你能做什麼?“
我聽著。
“蘇晚,我給你台階,“他說,“你消消氣,明天回來,專案副總監的位置我給你留著,團隊你自己組,我不插手,你看——“
“顧言,“我說,“你去——“
這時候門口有人敲門。
我停了一下。
“等一下,“我對顧言說,“有人。“
冇等他回,我拿著手機走到門口,開了門。
是同一層的住客,男的,拎著個外賣袋,看了我一眼,說,不好意思敲錯了。
我說冇事,把門關上。
顧言還在那頭。
“誰?“
“住客,敲錯門了。“
“你在哪裡?蘇晚,你現在跟我說你在哪。“
“短租公寓,“我說,“你不用來。“
“你——“他的聲音裡出現了一點不受控的東西,“蘇晚,你在外麵一個人,你拖著行李箱,你現在這個樣子,你讓我怎麼放心?“
“顧言,“我說,“你放心,我很好。“
“你怎麼可能很好——“
“我簽了合同,“我說。
那邊停了。
“什麼合同。“
“天啟那邊,“我說,“首席架構師,”方舟計劃”全權負責,下季度啟動。“
他冇有說話。
很長時間冇說話。
“我今天宴會上說那些,是認真的,不是氣話,“我說,“顧言,協議那邊你看一下,冇有問題的話——“
“蘇晚,“他打斷我,聲音變了,“你現在跟我說,你簽了天啟的合同。“
“對。“
“你什麼時候簽的。“
“今晚回覆了郵件,明天上午去簽紙質版。“
那頭又安靜了,這次更長。
“蘇晚,“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帶著那份方案去天啟,那是我們公司的內部資產,你這是商業泄密——“
“那份方案的原始作者,版權歸屬,你可以去查一下,“我說,“合同裡我們律師處理過了。“
他冇再說話。
我等了兩秒,說:“晚安,顧言。“
掛了。
把手機放在桌上。
窗外還是有燈,有風,有遠處的什麼聲音。
過了一會兒,手機亮了,不是顧言打來的,是一條轉賬通知。
公司財務打的,備註:蘇晚差旅報銷。
顧言說他讓財務處理了,金額是上個月出差的機票和住宿,一共三千四百二十塊。
三年了。
我低頭把那條通知關掉,重新開啟傅總助理髮的郵件,翻到最後一頁。
合同尾頁,甲乙雙方簽署欄。
乙方,蘇晚,空著的。
明天上午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