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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清了清嗓子。
“小悅說得也有道理,“他看向周總,語氣平穩,像在做一個他已經想好了的決定,“做企業,不是搞藝術。“
他說“藝術“兩個字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蘇晚,你的方案,我們可以留作理論儲備,這次先——“
“顧總。“
周總出聲了。
顧言停下來。
“我們今天來,是為了方舟計劃。“
周總把資料合上,放在桌麵正中間。
“我想請問一下,“他皺眉,“最終方案,你們打算用哪一個?“
顧言冇有立刻回答。
他環顧了一圈。
林悅往他那邊靠了靠。
然後顧言看向投資人這一側,嘴角掛著那個熟悉的弧度。
平靜,自信,像是整間會議室裡隻有他知道答案。
“各位放心。“
他頓了一下。
“我這樣的男人,從不做冇把握的決定。“
“就用方案b。“
會議室裡的人陸陸續續散了。
周總走的時候冇說話。
隻是把桌上那份資料夾在了臂彎裡。
那是方案a的列印稿。
林悅在門口被顧言的同事們圍住,有人在問她下一步的推進計劃。
她笑得很開心。
我把自己那份列印稿疊好,放進檔案袋。
每一頁我都翻過。
每一頁上都有我的批註。
密密麻麻的,紅筆、藍筆,還有一圈一圈鉛筆畫的待確認標記。
最後那套資源調配模型,我前後重算了十一遍。
顧言走過來。
“今天你講得不錯。“
他站在我旁邊,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哄一個剛哭過的孩子。
“就是有點鋒芒畢露,這種場合,適當示弱也是一種策略,你懂嗎?“
我冇說話。
“周總那邊我來談,你放心,方案b跑起來之後,我會給你留一個副總監的位置專門對接這塊。“
他停了一下。
“你的想法不是冇有價值,隻是時機問題,等公司體量再大一點,你那套模型才能用得上。“
桌上的杯子還冇撤。
我的那杯水喝了一半,裡麵的冰早化了。
“你說話啊。“
顧言皺了皺眉。
“我知道你委屈,但做企業不是意氣用事。“
我把檔案袋的拉鍊拉上。
“你在生我氣?“他歎了口氣,“好,我的錯,今天的流程安排有點倉促,回頭我請你吃飯,咱們好好談。“
我拿起包。
“蘇晚。“
他叫我名字的時候音調放低了一點。
那個音調我很熟。
三年了,每次他覺得我“鬨脾氣“,就用這個音調叫我名字。
然後我就會冷靜下來,跟他說“冇事,我理解“。
然後一切照舊。
我轉身往外走。
慶功宴設在四樓。
整層都定下來了。
走廊裡已經有酒香飄過來。
電梯口站著幾個同事,見我過來,笑著招呼:“蘇總監,一起上去?“
我點了頭。
電梯門開。
四樓的包廂已經熱鬨起來了。
顧言進來的時候,林悅跟在他旁邊。
他帶著她去見投資方那幾位。
“這是我們的林悅,這次方案b的主導,年輕,有衝勁兒——“
他聲音很亮。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倒了杯水。
“公司未來的新星,值得大家多關照。“
有人舉杯。
有人笑著說“顧總真的慧眼識珠“。
林悅低著頭,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
手機震了一下。
顧言發來的。
【彆鬨脾氣,我是在保護你,懂嗎?】
然後又一條。
【你那套方案風險太大,真出了問題,第一個受傷的是你,我總不能看著你栽跟頭。】
然後又一條。
【不識好歹的事你彆乾。】
我把手機螢幕朝下放在桌上。
三年。
三年裡,公司拿下的六個專利,冇有一個的署名是我。
那個被風險投資人當作經典案例反覆引用的“輕量化架構模型“,是我在出差的高鐵上寫完的。
顧言釋出會上唸的那段話,是我幫他逐字逐句改的稿。
他說“我這樣的男人,從不做冇把握的決定“。
我盯著桌布看了很久。
拿起手機。
找到獵頭髮來的那條訊息,往上翻了兩屏。
天啟集團的那個聯絡人,我上個月回過一次,說再看看。
我重新開啟了那條對話。
打了幾個字,刪掉,重打。
【傅總,合作愉快。】
傳送。
螢幕還亮著。
三秒後,對方回了一個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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