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會？你去參加個甚的茶會，那不是自取其辱麽？”
曹文達過來給林舟送交子時，得知了他被邀請去茶會的訊息，老曹聽完人快笑不活了。
那茶會是個什麽地方？那可是臨安城的公子小姐相聚的地方，去的人不說才高八鬥吧，至少也得學富五車，林舟這麽個官話都說不利索的遊商，他去那種地方這你扯不扯呢。
“是完顏紅柳請我去的。”
“去！必須得去！”
曹文達都沒聽完林舟說啥，隻是聽到完顏紅柳四個字他的態度立刻就發生了轉變。他是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個小老弟這麽快就能跟金國的貴族搭上線，而這是他曾經嚐試過無數次都宣告無門的能耐。
“曹大哥，那個完顏紅柳不是來和親的麽，她自己說的。她咋到現在沒嫁出去？”
曹文達看了看四周圍，湊到林舟耳邊說：“沒人肯娶，她是皇族郡主，但她來此地也並非和親而是宋金親善。”
“哦！！！”林舟一拍大腿：“她就是那種要嫁個差不多的宋家兒郎，然後外頭宣傳說‘你們看，宋金一家人，我們家的貴女跟你們家的兒郎也可以恩恩愛愛’。”
“欸！對了！”曹文達把扇子在手中一拍：“就是如此！不過並不順利，此事不能指婚，然而我漢家兒郎沒人願意娶那金人，時間一長她就耽擱下來了。芮王氣得很，但又不能按著牛頭喝水。”
“那總該會有上趕著娶她的吧，她畢竟是王爺家的女兒，地位擺在那呢。”
“完顏宗弼不行了。”曹文達壓低聲音說道：“這兩年完顏宗弼體弱，無可再把持朝政，金國之內也是風起雲湧。等到完顏宗弼一死，誰知道會是怎樣個局麵。好了好了，我話便不多說了，你去便是了。”
說完，他將秦檜那支取來的三萬貫交子拍在了林舟麵前：“主家賞你的，主家說了，你這少年很不錯，莫要叫他失望。”
林舟接下交子，抬頭看了一眼曹文達，然後從裏頭抽出了三千貫遞上：“曹大哥辛苦了。”
曹文達錯愕一陣，然後便伸手接了下來，不動聲色地拍了拍林舟的肩膀：“好好幹，主家不會虧了你，官家也不會虧了你。”
“知道知道。”
林舟攥著手上的交子，笑盈盈地目送走了老曹，這會兒他算是大概整理了這裏頭的來龍去脈，原來不是大串兒嫁不出去而是完顏宗弼要倒了，他下次迴去一定要查一下完顏宗弼到底是什麽時候死掉的，看來這幫人的鼻子真靈呢。
不過紅柳小姐恐怕並不知道這裏頭的彎彎繞，她單純的就是覺得自己嫁不出去是個笑話呢。
但林舟能怎麽說呢，他不過是個出差過來的人，尊重他人命運吧……
這幾日事情的確是少，林舟拿著錢在城中到處買東西，古董、書籍還有一些日用品等等，他貨郎的身份簡直就是完美掩護，沒有人會去在意一個貨郎為什麽要買這些零碎，因為他賣的就是零碎……
直到說三日後的早晨，這幾日雖說那紅柳小姐每日都會過來纏著林舟聽故事，但很少會打扮得如此漂亮的。
十來歲的少女本就粉嫩，今日打扮得更像是一朵綻放的桃花，這一身漢貴女的打扮的確是讓林舟的小店裏都有些蓬蓽生輝的感覺。
“快些換衣裳，去茶會了。”
“明天你娘過生日，你今天還去茶會啊？”
完顏紅柳撇了撇嘴，有些不滿意的說道：“不就是她讓我去的麽！說什麽再嫁不出去就成老姑娘了，天天叫我去勾引男人。”
“叫你勾引男人你帶我去？你恨我不死唄？”
“就是要帶你去！”完顏紅柳瞪了林舟一眼：“不帶你去，我在那沒人理我，我哥又不肯去。”
“他不肯去，你就叫我？”
“拿去！”完顏紅柳拍出了一百貫的交子：“我買你一日！”
林舟掂了一下手中輕飄飄的交子，嘿嘿一樂：“行，那我今日就是完顏小姐買的唄，給你當跟班。”
兩人一邊絮絮叨叨的鬥著嘴，溜達著就來到了城郊的莊園之內，因為今日的主題是賞雪賞梅，這是從古至今都是頂流的搭配，自然今日也是賓客滿座。
林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感覺自己不管是從氣質上還是從神態上都像是一隻穿上人衣服的猴兒，跟那幫陌上人如玉的公子哥們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說是格格不入。
隻是他每次看到那些人穿著的是緞子麵的襖子，他就覺得想笑……小時候家裏有一床被子也是這個材質，看著就叫人倍感親切。
“壞了，我成金人了。”
林舟看著周圍那些人都視他為無物，再看了一眼坐在那抬著眼睛看著自己的完顏紅柳。
“是吧……”完顏紅柳一臉無奈地說道：“他們不理我……”
客氣是真客氣，繞著走也是真繞著走，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怎麽不算是一種霸淩呢……
但要說誰錯，其實誰錯了呢，誰也沒錯。紅柳沒錯，她不過就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算算年齡最多高二、高三。那那些小哥兒錯了麽？也沒錯，他們也都是些差不多年紀的少年郎，不想當漢奸還有錯了？
那大家都沒錯，到底誰錯了？
好難猜哦……
“你在想什麽呢？”紅柳扯了扯林舟的衣角：“突然就不說話了。”
林舟攏著袖子靠在柱子旁邊：“我在想啊，怎麽才能讓他們搭理咱們呢。”
“不會的，我是金人。他們會搭理我，但特別客氣，就很無趣……”
“不不不……”林舟咳嗽了一聲抿著嘴沉思片刻：“這跟金人不金人沒什麽關係，這個社交距離沒拉進呢，得破冰。”
叉著腰想了一會兒，他突然大聲道：“大夥兒都看我！都來看我！”
林舟這突然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發現竟是那個金人郡主的小跟班，他們本對這種漢奸沒什麽好感，但架不住他突然如此聒噪，雖然這有些冒犯，但所謂打狗看主人，他們著實也不敢隨便得罪那金國郡主。
“今日我受完顏小姐的邀請，來這裏長長見識。我這人沒什麽文化，說不出那詩詞歌賦，但早年也算是走過南闖過北。”林舟咳嗽了一聲：“今日我給大夥兒分享幾個奇聞如何？”
在場的人都沒有見過這麽別致的小玩意兒，不由得帶上了幾分好奇，而林舟這會兒則來到一張桌子前：“這第一個故事啊，就是午夜兇鈴……事情發生在日本，當年跑商之時偶然聽聞，今日分享給大夥兒。”
說完他拿起個鎮紙，像是個驚堂木一般啪的一聲拍在了桌子上。
“我不要聽……我不要聽……”旁邊的完顏紅柳捂著耳朵臉色發白，眼看是要哭了：“你不要講……”
她那不像演出來的樣子，反倒是引起了旁人的好奇心，於是許多人開始朝這個方向靠攏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