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餐桌散發著淡淡的木香。
桌上沒有名貴海鮮。
全是最家常的做法。
水煮魚飄著厚厚的紅油,白芝麻和花椒粒鋪了滿滿一層。
紅燒肉燉得皮軟肉糯。
王聰聰看著這桌菜,食慾大動。
在倫敦那幾年,雖然沒淪落到要飯,但囊中羞澀的滋味確實難熬。
大額附屬卡被停得幹幹淨淨。
全靠大哥王思銘每個月偷偷往他賬戶裏打錢救濟。
重活一世,王聰聰對這個仗義的大哥依舊充滿感激。
林寧坐在旁邊,拿起公筷夾起一塊最肥的紅燒肉。
肉塊穩穩落進王聰聰的白瓷碗裏。
“多吃點,看你瘦的。”
林寧心疼地看著小兒子,轉頭瞪向坐在主位的王建林。
“你爸也是夠狠,平時卡生活費就算了,過年都不讓你回來。”
王建林端著茅台酒杯,抿了一口。
他對妻子的抱怨充耳不聞。
“現在的年輕人,日子過得太安逸。”
王建林放下酒杯,拿紙巾擦了擦嘴。
“不讓他體會一下沒錢的難處,怎麽知道賺錢不易?”
“讓他出去遭點罪,是為了懂規矩。”
“將來接手集團,才鎮得住底下那幫老狐狸。”
王思銘坐在右手邊,端著排骨湯喝了一口。
他低下頭,恰好掩飾住眼底的一抹得意。
當初這個“窮養”的缺德主意,可是他親自向老頭子提議的。
如今老頭子把鍋背得死死的。
“爸,您教育聰聰就行了。”
王思銘放下湯碗,往椅背上一靠。
“我這人胸無大誌,就適合待在家裏啃老。”
“集團挑大梁的重任,還得是聰聰來。”
王建林拿筷子點了點大兒子。
“你倒是會躲清閑。”
“在集團掛個副總的頭銜,三年連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等有空了再收拾你。”
王建林轉頭盯住王聰聰。
“既然回國了,下週一直接去集團專案部報到。”
林寧剛準備開口阻攔。
王聰聰已經先一步放下了碗筷。
他拿紙巾按了按嘴角。
“爸,專案部確實鍛煉人。”
“但我頂著二少爺的身份空降過去,底下人隻會把我當菩薩供著。”
“髒活累活不會讓我碰,核心機密更不可能讓我看。”
“我去那裏,除了混日子,沒有任何實質意義。”
王建林停下轉動酒杯的手。
身子微微坐直。
上位者的壓迫感在餐廳裏蔓延開來。
“你不想進集團?”
王聰聰迎著父親銳利的目光。
前世破產的教訓讓他太清楚商場上的溝通法則。
必須用資本的邏輯去對話。
“我想趁年輕,在外麵自己趟一條路。”
“萬大現在的重資產模式,確實是國內標杆。”
“但資金回籠週期太長,抗風險能力高度依賴政策和銀行授信。”
“我想試水輕資產。”
王建林靠回椅背。
手指在紫檀木桌麵上敲了兩下。
發出沉悶的聲響。
“有野心是好事。”
“但商場不看書麵報告。”
“沒有重資產托底,你拿什麽抵禦資本市場的風浪?”
王建林目光灼灼。
“你想搞什麽輕資產?”
“網際網路。”
王聰聰吐出三個字。
“我要做線上流量生意。”
“不蓋實體商場,但我能在網上建一個巨大的流量池。”
“隻要聚集足夠多的使用者,變現速度會顛覆傳統行業的認知。”
王思銘在旁邊聽得直挑眉。
這小子在國外這幾年還真沒白混。
畫餅的邏輯一套接一套。
王建林沉默了幾秒。
“需要多少啟動資金?”
王聰聰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五億。”
“我要五億現金。”
“就當是萬大給我的風投,三年為期,我讓這筆錢翻倍。”
“我輸了,老老實實回專案部打雜。”
“我贏了,以後我自己的公司,萬大決不能插手。”
餐廳裏瞬間陷入死寂。
林寧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慢條斯理地喝著湯。
五億對老王家而言,不過是買架私人飛機的錢。
但王建林的眉頭已經死死擰在了一起。
他不心疼錢。
他極其厭惡這種沒有任何實體支撐的狂妄賭徒行徑。
“五億?”
王建林冷笑出聲。
“萬大隨便拔根汗毛都不止這個數。”
“但我憑什麽把真金白銀砸進你那個看不見摸不著的虛擬泡沫裏?”
王建林一巴掌拍在桌麵上,震得碗筷直響。
“搞遊戲?搞網路?”
“拿五個億去聽個響?你好大的口氣。”
“上麵政策風向稍微一變,你那點所謂的流量池連個渣都不剩!”
“這事到此為止,吃完滾回你房間去!”
王建林推開椅子,轉身大步走向客廳沙發。
王思銘見狀,趕緊端著一碗剛盛好的湯跟了過去。
“爸,有話好好說,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王建林剛抓起茶幾上的文玩核桃。
轉頭看見大兒子那張臉,火氣更壓不住了。
核桃在手裏捏得哢哢作響。
“我看見你就來氣,你也給我滾上去!”
王思銘裝作捱了罵的委屈模樣。
轉身一把拽住王聰聰的胳膊。
背對著王建林時,還故意翻了個大白眼。
林寧歎了口氣。
她遞給兩個兒子一個眼神。
“聰聰剛回來,你這火爆脾氣就不能收收。”
林寧站起身,走向客廳。
“國內的經商水深,你連個靠譜的團隊都沒有,直接拿五億去砸確實太草率了。”
“思銘,帶你弟出去玩玩。”
“我來勸勸你爸。”
王思銘背著手,悄悄給老媽比了個大拇指。
還是老媽出馬頂用。
他用力拽著王聰聰往樓梯方向走。
“走走走,上樓換衣服。”
“我同學早就定好位置了,哥今晚帶你去嗨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