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梅拉駛入京城頂級的別墅區。
深灰色的跑車平穩停在一棟占地麵積極廣的獨棟別墅門前。
王思銘推開駕駛室的車門走下車。
皮鞋隨意踩在防滑地磚上,他順手將車鑰匙在指尖挽了個花。
王聰聰也推開副駕駛的門走了下來。
那雙磨了邊的回力鞋踩在地上,與眼前這座奢華的建築顯得格格不入。
他抬起頭,越過修剪整齊的草坪看向這棟三層高的豪華別墅。
進口石材鋪設的外牆在陽光下透著難以掩飾的厚重感。
兩米多高的實木雙開大門立在台階之上,極具視覺衝擊力。
王聰聰暗自覺得好笑。
老頭子可真是個被地產耽誤的影帝。
住著這麽氣派的別墅,養著一幫傭人,每個月還能雷打不動地給自己發郵件訴苦。
信裏字字句句都在說家裏接個工程資金周轉有多艱難。
害得自己上個月在倫敦買個打折漢堡都要掰著手指頭算匯率。
要不是帶著前世的記憶重生回來,他此刻恐怕真的會被這精湛的苦肉計騙過去。
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裏麵快速拉開。
管家老李一路小跑著迎下台階。
老李彎著腰,臉上的笑容無比燦爛。
“大少爺,二少爺,您們可算回來了。”
老李快步走到車尾,直接越過王思銘,伸出雙手去接王聰聰手裏的破舊帆布箱。
王聰聰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這個拉鏈都壞了一半的箱子已經跟了他整整四年。
老李卻毫不在意,一把死死攥住箱子的拉桿。
“二少爺,我來拿就好,您一路勞頓快進屋歇息。”
王聰聰鬆開手,任由老李拖著箱子往前走。
帆布箱那劣質的塑料輪子在地磚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老李一邊走,一邊麵不改色地恭維。
“二少爺這低調沉穩的性子真是隨了老爺。”
“現在的年輕人都愛攀比,唯獨二少爺能踏下心來吃苦。”
“老爺前幾天還一直誇您懂事呢。”
王聰聰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思銘。
大哥穿著那身毫無標識的定製白T恤。
手腕上那塊理查德米勒足以讓普通人不吃不喝奮鬥幾輩子。
王思銘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他漫不經心地抹掉眼角溢位的生理性淚水。
“老李,你就別在這閉著眼睛吹了。”
王思銘拆起台來毫不留情。
“他那是不想花錢嗎,他分明就是沒錢花。”
“你看看他那雙鞋底都快磨穿的回力鞋。”
“你再誇下去,他都要以為自己是去倫敦街頭要飯的了。”
老李不愧是見過世麵的人,臉上的笑容絲毫不減。
“大少爺就是愛說笑。”
“二少爺這是體諒家裏的難處。”
“老爺和夫人要是看到二少爺這副樸素的打扮,心裏肯定欣慰得很。”
三人邁上台階走進別墅大廳。
中央空調的冷風迎麵撲來,吹散了室外的暑氣。
王聰聰抬起頭看向挑高客廳中央的那盞巨大水晶吊燈。
晶瑩剔透的墜子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暈。
他清楚記得上一世第一次踏進這個家門時的心情。
那時候他真的以為父親中了超級頭彩。
現在他的內心卻平靜如水。
哪怕明知道父親就是未來的華夏首富,他也生不出半分波瀾。
他腦子裏盤旋的全是那個價值五個億的網頁遊戲創業計劃。
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個生態做起來。
不僅要向父親證明自己的價值,還要給這個整天隻知道混吃等死的大哥看一看什麽叫商業奇才。
王聰聰收回視線看向老李詢問父母的去向。
老李放下手中的帆布箱,雙手交疊在腹部微微躬身。
“老爺和夫人去集團總部開會了。”
“聽說有個極其重要的大專案需要現場拍板。”
“不過老爺走之前特意交代過,晚飯一定會趕回來。”
“廚房已經備好了您最愛吃的水煮魚和紅燒肉。”
王思銘走到寬大的真皮沙發旁,整個人直接陷了進去。
他把雙腿隨意地搭在昂貴的紅木茶幾上。
“老李,給我弄杯冰水,這一路開回來渴死我了。”
老李立刻點頭答應,轉身走向吧檯。
王聰聰走到側麵的單人沙發前坐下。
他伸手摸了摸沙發那細膩柔軟的皮麵。
“哥,爸去談什麽大專案,是不是又要買地皮?”
王聰聰試探性地丟擲問題。
王思銘接過老李遞來的水杯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冰塊在玻璃杯壁上撞擊出清脆的聲音。
他用手背隨意蹭掉嘴邊的水漬。
“我上哪知道他去買什麽。”
“估計又是跑去哪個郊區接爛尾樓的盤了吧。”
“老頭子成天跟泥瓦匠打交道,能有什麽大出息。”
王聰聰聽到這番話,心裏忍不住發笑。
大哥果然被老頭子騙得太慘了。
那哪裏是接盤爛尾樓,那是萬大集團正在全國各大城市瘋狂跑馬圈地。
王聰聰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
他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來整理接下來的話術。
“老李,我先回房間洗個澡倒倒時差。”
王聰聰站起身,輕車熟路地朝樓梯走去。
老李趕緊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
“二少爺,您的房間每天都在打掃。”
“所有的被褥昨天剛換了全新的。”
王聰聰提起那個破帆布箱,踏上旋轉木樓梯。
王思銘坐在沙發上看著弟弟上樓的背影。
他把發完資訊的手機隨手丟在茶幾上,雙手枕著後腦勺靠著沙發背。
作為哥哥,他理應幫弟弟分擔一些創業的煩惱。
聰聰這輩子隻需要拿著錢去享受人生就好。
賺錢這種枯燥乏味的事情,就交給他這個當哥哥的來處理吧。
至於那五個億的啟動資金,王思銘心裏很有數。
老頭子最後肯定會掏錢。
但過程絕對不會那麽順利。
二樓東側的臥室內。
王聰聰推開房門。
厚重的米色窗簾垂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兩米寬的大床擺在房間正中央。
幹淨的四件套散發著洗衣液特有的清香。
角落那台頂配的外星人台式電腦靜靜地趴在桌上。
這是他前世住了很多年的房間。
房間裏的擺設連位置都沒有挪動過。
浴室裏花灑噴出溫熱的水流。
他褪去身上那件起球的舊T恤站在水幕下。
溫水衝刷著疲憊的身體。
那些關於前世破產清算與債主謾罵的畫麵不斷在腦海中閃回。
網友們無休止的嘲笑聲彷彿還在耳邊回響。
他還記得大哥在一個深夜拎著一袋子現金扔給自己的落寞身影。
王聰聰用力攥緊了拳頭。
他絕對不允許自己再走一次那條死衚衕。
前世的他拿到錢後四處亂撞。
電競、直播、餐飲樣樣都想沾手。
最終導致資金鏈斷裂滿盤皆輸。
這一次他必須把所有的籌碼壓在一個絕對暴利的賽道上。
零九年最大的風口就是網頁遊戲。
他清楚記得前世那個簡陋無比的頁遊產品,靠著幾個程式設計師在出租屋裏敲程式碼,月流水就能輕鬆破千萬。
不需要讓玩家下載龐大的客戶端,隻要點開網頁就能充錢。
這纔是最簡單粗暴的印鈔機。
隻要能把那五個億拿到手,他就能迅速複刻這個奇跡。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積累起一座屬於自己的商業帝國。
隻有徹底站穩腳跟,才能用真金白銀堵住所有人的嘴。
王聰聰關掉水龍頭,扯過一條浴巾擦幹身體。
他換上一套幹淨的居家服走到書桌前坐下。
從那個破箱子裏翻出掉漆的膝上型電腦擺在桌麵上。
按下電源鍵。
新建出一個空白檔案。
雙手落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起來。
清脆的打字聲在安靜的房間裏密集響起。
他必須在吃晚飯前把這份商業企劃案梳理得滴水不漏。
老頭子絕不是什麽容易被忽悠的角色。
如果沒有一套嚴絲合縫的邏輯閉環,別說五個億,五百塊都別想拿走。
時間悄無聲息地流逝。
窗外西沉的太陽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
樓下院子裏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緊接著是大門被人推開的動靜。
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交談聲從一樓大廳傳來。
王聰聰敲下最後一個字元。
他果斷按下儲存鍵,合上電腦螢幕。
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鏡前。
認真整理了一下居家服的領口。
看著鏡子裏那個年輕且充滿朝氣的自己,他再次握緊了拳頭。
戰鬥從這一刻正式打響。
王聰聰拉開房門大步朝樓梯口走去。
還沒走到台階邊緣,一陣中氣十足的男中音就從下麵傳了上來。
“那個成天不見人影的混賬東西在哪!”
王建林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火氣。
林寧溫柔卻十分堅定的聲音緊隨其後。
“你把聲音放小點,聰聰今天剛回家。”
“一進門就夾槍帶棒的成何體統。”
“思銘在沙發上睡覺,你別衝著他大呼小叫。”
“我能不大呼小叫嗎!”
王建林脫下西裝外套用力砸在沙發靠背上,震得沙發墊彈了彈。
“集團高層推進會這麽重要的事情,他連個照麵都不打!”
“還有聰聰今天回國,這兔崽子到底去接人沒有?”
王思銘從沙發角落裏坐直了身體。
他百無聊賴地揉了揉眼睛。
“爸,您這話就說得很不講理了。”
“人我已經一根頭發不少地帶回來了,現在就在樓上待著呢。”
“我完美完成了組織交代的任務,您是不是該考慮給我發點獎金?”
王建林氣得抬起手,目光在茶幾上四處搜尋。
他一把抓起那個沉甸甸的煙灰缸舉在半空。
手臂停頓在最高處沒有落下。
林寧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按住丈夫的手腕將煙灰缸奪了下來。
“行了,你們父子倆怎麽一見麵就像鬥雞一樣。”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
“小兒子畢業回國,一家人好不容易湊在一起吃頓飯。”
“你要是再擺出這副萬大董事長的臭架子,我現在就打包回孃家。”
王建林沒好氣地冷哼了一聲。
他伸手用力扯鬆了脖子上的領帶,一屁股坐回沙發裏。
“聰聰人呢?”
王建林抬起頭朝二樓的方向看去。
王聰聰順著台階快步走下樓。
“爸,媽,我回來了。”
他走到父母麵前站定。
林寧看著眼前的小兒子,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她走上前緊緊拉住王聰聰的手,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打量。
“媽的寶貝兒子怎麽瘦成這樣了?”
“是不是在那邊根本吃不好也睡不好?”
“你看看你穿的這身衣服,都洗得發白了怎麽也不知道買件新的?”
“全怪你爸非要搞什麽挫折教育,每個月就給那麽一丁點生活費。”
王聰聰反握住母親的手,一股暖意湧上心頭。
他用餘光瞥見坐在沙發上的王思銘正對著他做鬼臉。
王聰聰收回目光看向坐在對麵的父親。
“媽,我真沒事,這衣服純棉的穿著特舒服。”
“我在外麵是為了學知識,穿成什麽樣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王建林聽到小兒子這番話,緊繃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緩和。
他十分讚賞地點了點頭。
“不錯,看來這幾年在國外沒白吃苦。”
“至少沒染上那些富二代攀比敗家的惡習。”
“比起你那個不爭氣的大哥,你可讓我省心太多了。”
王思銘聽到這話,極度誇張地翻了個白眼。
他順手拿起果盤裏洗幹淨的蘋果咬了一大口。
清脆的咀嚼聲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響亮。
“對對對,他最讓您省心。”
“等會兒上了飯桌,希望您還能維持這個想法。”
王思銘嚼著蘋果含混不清地嘀咕了一句。
老李恰好從餐廳方向快步走過來。
“老爺,夫人,晚飯已經全部備齊,可以入座了。”
王建林站起身拍了拍西裝褲腿上的褶皺。
“走吧,去吃飯,今天開了一整天的會,連口熱水都沒顧上喝。”